
完全性大且碎裂极体卵母细胞源性胚胎FET后妊娠流产的1例病例报道
作者:蒋树艳,李丹,马超,王磊等,大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集团)生殖与遗传医学中心,大连市生殖与母子遗传重点实验室
卵母细胞质量是决定体外受精/卵胞浆内单精子注射-胚胎移植(IVF/ICSI-ET)成功与否的重要因素之一。卵母细胞的质量与受精率、胚胎发育潜能及抱婴回家率密切相关。一枚优质的成熟卵母细胞,应该具有颗粒均匀的细胞质,一个单一完整的极体,适中的透明带厚度和卵周间隙[1]。促排卵方案中高剂量促性腺激素的应用绕过了体内单个卵母细胞发育和成熟过程中复杂的自然选择过程,使数个卵母细胞同时成熟,但往往会引起卵母细胞的形态异常、质量受损[2]。一般来说,第一极体(PB1)的形态被认为是卵母细胞成熟度的表现,因为这种减数分裂的副产物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碎片化。然而,大PB1卵母细胞被认为预后很差[3]。多项研究表明,大PB1会显著降低双原核(2PN)受精率、胚胎质量和妊娠率[3-4]。在IVF周期短时受精后,全部卵母细胞均为大且碎裂极体的病例收集比较困难。本文报道1例短时受精剥除颗粒细胞后呈现不同程度完全性大且碎裂极体卵母细胞、实施全胚卵裂期冻融移植后妊娠9周流产的病例。
一、病例资料
患者,女,33岁,因“未避孕未孕2年余”,于2023年4月就诊于大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集团)。月经史:11岁,4d/28d,量中等,轻度痛经;婚育史:2020年结婚,婚后2年性生活少,近半年男方出现性功能障碍,G0P0;无特殊毒物接触史、过敏史和家族史;体质量指数(BMI)21.9kg/m2。患者曾于2020年7月行阴式B超监测卵泡发育,左侧基础窦卵泡4个,右侧窦卵泡3个,有优势卵泡及排卵;2022年11月基础性激素示:E2142.98pmol/L,FSH6.16U/L,LH8.35U/L,AMH1.08ng/ml;染色体
46,XX。2023年4月妇科超声示:子宫内膜局部回声增强,范围约8mm×6mm×3mm,CDFI未见明显血流信号;人乳头瘤状病毒(HPV)阳性,宫颈门诊会诊,定期随诊;其余女方助孕前常规检查均未见明显异常;子宫输卵管造影
示双侧输卵管通畅。2023年5月男方精液常规:精子浓度297.7×106/ml,前向精子运动率(PR)73.1%,男方染色体46,XY,男方助孕前常规检查均未见明显异常。2023年5月及6月人工授精2次,监测有优势卵泡及排卵,内膜佳,未孕。2023年7月行宫腔镜
检查术+分段诊刮术,病理提示内膜增生期反应,CD38(-)、CD138(-)。初步诊断:1.原发不孕;2.男方性功能障碍。
IVF周期使用拮抗剂方案促排卵,月经周期第2天开始予以重组促卵泡素β注射液
(普丽康
,默沙东,美国)300U/d皮下注射,连用3d。检测血E2水平为800.06pmol/L,LH水平为2.48U/L。监测卵泡:左侧4个卵泡,1个直径12.5 mm、3个直径<9.0 mm;右侧2个卵泡直径分别为15.0 mm和14.0mm。普丽康用量改为150U/d皮下注射,同时加用尿促性腺激素(HMG,珠海丽珠
)225U/d肌内注射、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拮抗剂(Gn RH-ant,醋酸加尼瑞克
,默沙东,美国)250μg/d皮下注射,连用7d。检测E2水平为6895.93pmol/L,LH水平为2.75U/L。监测卵泡:左侧4个卵泡,直径分别为19.6mm、18.8mm、19.0mm和18.4mm;右侧3个卵泡,直径分别为22.0 mm、22.0 mm和15.3mm。予以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珠海丽珠)10000U肌内注射扳机,扳机后36h阴道超声监测下取卵。于2023年7月30日采卵5枚,IVF短时受精4h后剥除颗粒细胞,见5枚大且碎裂极体卵母细胞(图1)。第1天(D1)均正常受精,早卵裂期仅1枚胚胎的每个卵裂球只有一个核,其余胚胎均出现多核。患者拒绝囊胚培养,将D3无多核胚胎单独冷冻(8细胞2级)(图1-E卵母细胞)。冻融胚胎移植使用激素替代周期方案准备内膜,月经周期第2天监测卵泡:左侧1~2个卵泡直径均<6.0 mm,右侧3个卵泡直径均<9.0 mm。给予E2(芬吗通
,雅培,美国)4 mg/d口服,雌二醇凝胶
(武汉健民)7.5g/d皮肤涂抹。用药18d后B超监测内膜:7.5 mm A-B型,给予黄体酮注射液
(广州白云山
)40mg/d肌肉注射、黄体酮胶囊
(益玛欣
,浙江仙据)200mg/d口服转化内膜,转化4d后移植胚胎。2023年10月28日解冻1枚D38细胞2级胚胎(早卵裂无多核),复苏后次日(D4)为融合胚胎,D4移植,继续给予黄体支持12d返诊,检测血β-HCG水平为241.3U/L,确诊妊娠。常规给予药物保胎,妊娠7周B超可见胎心,妊娠9周发现胚胎停育,经查胚胎绒毛染色体结果为47,XN,+16。

二、讨论
研究表明,胚胎早期发育的关键是由成熟的卵母细胞决定[5]。卵母细胞生长的调控非常复杂,与体内过程相比,卵巢激素刺激方案的应用可能引起卵泡周围生化环境的改变,从而造成卵母细胞的形态异常和质量受损。一项小鼠的研究表明,促性腺激素刺激会损害卵母细胞纺锤体[6]。外源性高剂量促性腺激素刺激会影响卵母细胞的功能[7]。高浓度LH可能对卵母细胞质量产生负面影响[8]。目前对于不同的刺激方案、不同的促性腺激素制剂和剂量、卵巢刺激的持续时间和E2浓度对卵母细胞形态的影响,还有待于深入的研究。
在哺乳动物中,卵母细胞发育成熟需要经过如下步骤:在青春期前初级卵母细胞停滞于第一次减数分裂前期Ⅰ;进入性成熟期后在促性腺激素作用下,初级卵母细胞恢复第一次减数分裂,生发泡破裂(GVBD)完成第一次减数分裂而形成两个细胞,1个大的次级卵母细胞和1个小的细胞质很少的细胞,即第一极体。这种不对称分裂依赖于卵母细胞极化后的纺锤体迁移[9]。GVBD后,卵母细胞进入MⅠ期,在细胞质中央形成纺锤体,若其不能迁移到皮层,导致错位,即会产生异常大的PB1[10]。有研究提出,在小鼠卵母细胞中以纺锤体为基础的肌动蛋白Ⅱ向皮层移动,拉动中期Ⅰ纺锤体[11],而肌动蛋白Ⅱ的抗体会抑制纺锤体向皮层迁移[12]。使用细胞松弛素D破坏F-肌动蛋白或缺乏formin-2能使中期Ⅰ纺锤体保持在卵母细胞中心位置[10,13]。此外,MOS-MAP激酶途径的功能失活也会导致大极体,甚至在减数分裂Ⅰ和减数分裂Ⅱ中产生对称分裂[14-15]。
近年来,少数散发病例已证明母体基因突变与大PB1卵母细胞的发生有关。TUBB8-D203G突变引起的微管组装异常可能会影响富含肌动蛋白区域的定位,从而导致较大极体的卵母细胞产生[16]。MOS是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的上游激活因子,能够激活MAP激酶并参与微管组装,PATL2变异抑制了MOS的翻译,导致MOS数量下降,MAPK通路受损,最终形成与MOS-/-卵母细胞相似的表型,即第一次减数分裂经常出现对称分裂或产生异常大的极体[17]。2022年,Zhang等[18]证实,MOS的双等位基因变异是大PB1卵母细胞合并早期胚胎阻滞的女性不孕的遗传因素。
当短时受精剥除颗粒细胞后,严重碎裂的PB1与卵母细胞排出的第二极体以及卵周间隙内的碎片很难区分。PB1排出后即开启了程序性凋亡,大约20h内完成[15,19]。研究发现,卵巢储备功能低下女性的畸形卵母细胞比例较高[20],此类患者卵母细胞凋亡过程可能在取卵时已经发生。因此,可能导致这些卵母细胞中PB1的早期降解或破碎。本病例患者AMH1.08ng/ml,其卵母细胞在取卵时可能具有更大的极体,经历前培养、短时受精后大极体碎裂成为大小不等的多个极体。
PB1的形态对受精、胚胎发育以及临床结局的影响仍然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而大PB1的预后差这一事实是被公认的。Navarro等[21]将ICSI周期中大
极体卵母细胞组与正常极体和极体破碎组相比,2PN受精率和D2胚胎质量均明显降低。李丹等[4]回顾性分析了146枚大极体卵母细胞对ICSI周期结局的影响,也得到了相似的结果。与正常极体组相比,大极体卵母细胞组2PN受精率显著降低,≥3PN率显著增高,D3优胚率和囊胚形成率显著降低。新鲜移植大极体源性卵裂期胚胎12例(大极体组4例,大极体+正常极体组8例),1例临床妊娠后流产,其余均未能妊娠。冻融移植大极体源性囊胚6例(大极体组3例,大极体+正常极体组3例),2例(大极体组1例,大极体+正常极体组1例)妊娠后活产2名健康婴儿。故不建议移植大极体卵母细胞源性的胚胎,若只有大极体卵母细胞源性胚胎,建议囊胚移植以期改善临床结局。Fancsovits等[3]的研究表明,当大的PB1被排出时,具有多核卵裂球的胚胎比所有其他PB1形态类别的胚胎更常见。如前所述,大PB1卵母细胞的形成与纺锤体异常密切相关,而卵母细胞第一次减数分裂纺锤体异常是产生非整倍体卵母细胞的主要原因之一[22]。减数分裂Ⅰ不分离,姐妹染色单体提前分离和反向分离是三种不同的错误类型[23]。贾婵维等[23]的研究发现,大极体卵母细胞的非整倍体发生率明显增高。大PB1排出后带走大量细胞质,造成卵母细胞不能够最大限度的保留母体因子,以维持受精和胚胎发
育[24],故大极体源性胚胎发育潜能较差。
本例患者在首次促排卵短时受精剥除颗粒细胞后发现所获卵母细胞均为大且碎裂极体卵母细胞,已建议行相关致病基因检测。此外,患者每日促性腺激素用量为225~300U,属于比较大的剂量,故不排除其所致的卵母细胞异常。患者共获卵5枚,虽然都正常受精,但仅1枚胚胎未出现多核现象。由于患者拒绝囊胚培养,故卵裂期冷冻。随后解冻1枚形态学最佳、无多核胚胎,次日发育为融合胚胎,移植。妊娠9周发现胚胎停育,胚胎绒毛染色体结果为47,XN,+16。患者尚有4枚卵裂期胚胎冻存,暂不建议使用。
综上所述,大极体卵母细胞与受精率、胚胎发育潜能及临床结局呈负相关,可将大极体卵母细胞作为预后不良的指标。本病例短时受精后卵母细胞均为大且碎裂极体卵母细胞比较少见。本病例的妊娠说明卵裂球细胞核的评估和囊胚培养只能淘汰一部分染色体异常的胚胎,囊胚移植并不能完全规避不良妊娠的风险,建议使用温和的促排卵方案以期改善临床结局。
参考文献略。
来源:生殖医学杂志2024年12月第33卷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