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诺卡菌与铜绿假单胞菌混合感染致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一例
作者:吴林军,舒荣春,雷建东,段霁书等,乐山市中医医院检验科,乐山市中医医院放射科,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器官移植研究所/卫健委移植工程与移植免疫重点实验室
病例介绍
患者,男,85 岁,因“反复咳嗽
咯痰 20+年,活动后气促 1+年,加重 2 个月”于 2023 年 2 月 17 日入乐山市中医医院治疗。入院前 20+年,患者受凉后开始出现咳嗽、咯痰,痰多,在当地医院诊治后上述症状缓解。近 1 年来,患者上述症状反复发作,多于受凉后及冬春二季发病。近 2 个月来,患者咳嗽、咯痰等症状明显加重,呼吸困难
,甚至夜间平卧位时憋醒。患者既往身体欠佳,高血压
病史 20 余年,2017 年摔倒后逐渐出现行动能力下降、反应迟钝、说话含糊;否认结核
、肝炎
等传染病史及密切接触史;否认药物、食物过敏
史;否认外伤手术史;无输血
史。入院体格检查:体温 36.3℃,呼吸 20 次/min,脉搏
99次/min,血压 162/84 mm Hg(1 mm Hg=0.133 kPa),血氧饱和度 95%;双肺呼吸音粗,双肺较多湿性啰音;心界叩不清,心率 99 次/min,心律齐,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软,无压痛、反跳痛及肌紧张,肝脾肋下未扪及,肝肾区无叩痛,双下肢无水肿
。
入院后实验室检查:总蛋白 64.00 g/L,白蛋白 34.40 g/L,葡萄糖
6.14 mmol/L,超敏 C 反应蛋白 6.83 mg/L;白细胞计数 6.31×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 71.7%,淋巴细胞百分比17.5%,血红蛋白
119 g/L,血小板计数 215×109/L;纤维蛋白原 4.36 g/L,D-二聚体
0.740 mg/L;酸碱度 7.43,氧分压75 mm Hg,二氧化碳分压 49 mm Hg,实测碳酸氢根32.5 mmol/L,标准碳酸氢根 30.3 mmol/L,二氧化碳总量34.0 mmol/L;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抗体
/抗原联合检测阴性;心肌酶谱、肝肾功能、电解质、血脂、脑利尿钠肽前体(pro-brain natriuretic peptide, proBNP)、降钙素
原、结核抗体检测、前列腺抗原两项未见明显异常。
入院后胸部 CT 示:① 双肺多叶多段炎变、支气管扩张
,部分扩张支气管内黏液栓形成,较前(2018 年 4 月 16日)炎变稍增多,黏液栓新增(图1)。② 肺气肿
表现。③ 心脏大小正常,主动脉及冠状动脉多发钙化斑;纵隔内及右肺门多发钙化淋巴结;双侧胸膜稍增厚。④ 右侧部分肋骨陈旧性骨折
征象,较前新增。⑤ 扫及肝囊肿
可能。根据症状、体征及相关辅助检查,患者诊断为:① 支气管扩张伴感染;②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慢阻肺)急性加重期;③ 疑似阿尔茨海默病
(认知功能障碍);④ 胆囊结石
。
鉴别诊断:① 肺炎
。患者症状及影像学表现需与肺炎鉴别。肺炎通常有发热
、咳嗽、咳痰等表现,影像学显示肺部实变影。但本例患者 CT 检查结果支持支气管扩张合并感染。② 肺栓塞
。需通过 D-二聚体、CT 肺动脉造影等检查排除肺栓塞,后者常表现为突发呼吸困难、胸痛
、咯血
。③ 心力衰竭
。通过临床表现、心脏超声、proBNP 等检查排除心力衰竭,心力衰竭患者常有心悸
、水肿、颈静脉怒张等表现。④ 气胸
。结合胸部 X 线或 CT 检查排除气胸,气胸患者常有突发胸痛、呼吸困难。⑤ 胸腔积液
。通过胸部影像学检查,可发现患者存在少量胸腔积液。
入院后给予患者以下综合治疗方案:① 呼吸支持:持续低流量吸氧(2 L/min),维持血氧饱和度>92%;② 祛痰治疗:盐酸氨溴索注射液
30 mg、1 次/d,促进痰液稀释及排出;③ 支气管扩张:二羟丙茶碱
0.25 mg、1 次/d,缓解气道痉挛
,减少炎症反应;④ 抗炎治疗:布地奈德
混悬液5 mg、2 次/d,雾化吸入,控制气道炎症反应;⑤ 抗感染治疗:头孢他啶
1 g、隔 12 h 送服 1 次,作为初始抗感染治疗方案。然而,至 2023 年 2 月 23 日,患者胸痛、咳嗽症状未见明显好转,体温持续升高。
2023 年 2 月 23 日患者微生物学检查发现以下结果:① 痰液检查:痰涂片
+,鳞状上皮细胞+/低倍视野(lowpower field, LP),白细胞+++/LP;革兰染色找到革兰阳性杆菌[+++/高倍视野(high power field, HP),见图2a;弱抗酸阳性,形似诺卡菌,见图2b]、革兰阳性球菌(+++/HP,可见胞内吞噬)、革兰阴性杆菌(+/HP)、真菌孢子及菌丝(+/HP);痰培养
72 h 分离出白色干燥噬琼脂菌落(图2c)和铜绿假单胞菌,优势菌+++/HP。铜绿假单胞菌药敏结果为鉴定药物均敏感(表1)。② 支气管肺泡灌洗液宏基因组二代测序(metagenomics next-generation sequencing,mNGS)结果为:主要病原体包括盖尔森基兴诺卡菌(序列数 2178128)和铜绿假单胞菌(序列数 31277),次要病原体包括不动杆菌(序列数 56)、人类疱疹病毒 6B 型(序列数14)、人类疱疹病毒 7 型(序列数 9)、人类疱疹病毒 5 型(序列数 1)等,未检出真菌病原体。综上分析,患者确诊为铜绿假单胞菌和盖尔森基兴诺卡菌混合感染。因此,于 2023年 2 月 23 日调整抗感染治疗方案为:复方磺胺甲噁唑片
0.48 g(其中甲氧苄啶
0.4 g、磺胺甲噁唑 0.08 g)、隔 6 h 送服1 片;盐酸莫西沙星氯化钠注射液
0.4 g、1 次/d。2023 年3 月 2 日患者复查痰涂片革兰染色,发现革兰阳性杆菌显著减少,由原来的+++/HP 降至+/HP,体温也显著下降。继续治疗直至 2023 年 3 月 22 日,患者咳嗽、胸痛症状较前明显缓解,血炎症指标降至正常,体温趋于正常,予以出院。出院后患者继续口服复方磺胺甲噁唑 6 个月,期间规律门诊,随访期间病情稳定,未见反复。


讨论
慢阻肺是一种常见的慢性呼吸系统疾病,是继恶性肿瘤和心血管疾病
之后的全球第三大死亡原因,我国患者已逾 1 亿[1]。研究发现,15%~30% 的慢阻肺患者合并支气管扩张,患者因气道纤毛清除功能受损、分泌物潴留及结构性破坏,更易发生细菌定植与反复化脓性感染,导致急性加重频繁、肺功能进行性下降,并造成沉重的社会经济负担[2-3]。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为最常见的革兰阴性呼吸道致病菌。新近研究提示,下呼吸道铜绿假单胞菌定植可通过损伤气道上皮、干扰纤毛运动,为条件致病菌的继发感染创造条件[4-5 ]。盖尔森基兴诺卡菌(Nocardia cyriacigeorgica)系从星形诺卡菌复合群中独立分型的革兰阳性需氧放线菌,临床罕见,但在免疫受损宿主中可引发化脓性肺炎或播散性感染[6-7]。慢阻肺合并支气管扩张且长期铜绿假单胞菌定植的患者,由于纤毛功能损害、支气管阻塞及分泌物潴留等改变,会显著增加病原体感染风险。临床研究显示,30%~50% 的支气管扩张患者出现铜绿假单胞菌定植,可能导致更频繁的急性加重和更快的肺功能下降[8]。而扩张支气管一旦出现铜绿假单胞菌定植便难以清除[9-10],这是导致患者感染反复和病情急性加重的关键因素。慢阻肺合并支气管扩张患者伴发铜绿假单胞菌感染
时,其下呼吸道微环境可能发生纤毛运动功能障碍、呼吸道上皮完整性破坏、局部免疫功能紊乱等病理改变,以上改变共同构成了诺卡菌感染的易感微环境,这可能是导致诺卡菌广泛感染的重要病理基础[11]。
本文报道了 1 例具有 20 余年反复咳嗽和咯痰病史的85 岁男性患者,因慢阻肺急性加重入院。入院初步诊断包括“支气管扩张伴感染”“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
期”“疑似阿尔茨海默病(认知功能障碍)”“胆囊结石”等。尽管临床给予常规抗感染及抗炎治疗,患者疗效不显著。随后微生物学检查取得重要突破,痰涂片革兰染色镜检检出大量革兰阳性杆菌,呈现分枝状细丝样结构,弱抗酸染色阳性,符合诺卡菌形态特征。进一步外送肺泡灌洗液做 mNGS 检测,报告显示盖尔森基兴诺卡菌(序列数2178128)和铜绿假单胞菌(序列数 31277)为主要病原体,未检出真菌病原体。这为锁定病原菌、明确临床诊断以及精准治疗提供了方向。
诺卡菌是一种严格的机会性致病菌,主要感染途径包括呼吸道吸入或皮肤创伤接种,因此其感染常发生在患者免疫力下降时,且以肺部感染最为常见。部分免疫功能低下或受损人群(包括系统性红斑狼疮
、艾滋病
感染、器官移植、长期使用激素等人群),可由肺部或软组织等经血液散播导致机体系统全面感染,病死率达 20%~30%,若累及中枢神经系统则病死率高达 50%[12]。目前,免疫力正常的慢阻肺伴支气管扩张患者感染诺卡菌临床机制尚有待研究,是否还符合呼吸道微环境改变假说仍值得商榷。综上,传统常见的诊断方法难以发现诺卡菌等罕见病原体,对临床治疗无效的慢阻肺合并支气管扩张患者,及时采用分子诊断技术(如 mNGS)可有利于病原体的早期筛查,并为指导治疗提供重要依据,最终改善患者临床结局。
参考文献略。
来源:吴林军,舒荣春,雷建东,等.诺卡菌与铜绿假单胞菌混合感染致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一例[J].华西医学,2025,40(08):1360-13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