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影剂脑病1例报道并文献复习

来源:临床神经外科杂志 2026.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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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星星,刘翔宇,俞天赋,郑雨利,张娟,徐佳,南京鼓楼医院江北院区神经外科


造影剂脑病(contrast-induced encephalopathy,CIE)是一种罕见的并发症,它出现在使用造影剂进行放射性影像检查后,尤其是在心血管造影或脑血管造影等操作中。造影剂是一种用于提高体内组织和器官在医学成像中可见性的药物,使医生能够更清晰地观察血管和血流情况。然而,某些患者在接受含碘造影剂后可能会出现神经系统相关的不良反应。


尽管CIE 的发生率相对较低,相关报道示CIE 粗发生率为2. 4% ,但其对患者健康的影响不容忽视。CIE 的临床表现极为多样,从轻微的头痛、恶心到严重的意识障碍、癫痫发作,乃至运动和视觉障碍,甚至包括言语理解和表达的困难,这种宽广的症状谱反映了神经系统受影响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上述症状可能在造影剂注射后几分钟到几小时内迅速出现,也可能有数小时到几天的延迟,这给临床医生增加了诊断的困难。南京鼓楼医院江北院区2023 年12 月收治了1 例脑血管造影后引起的CIE,现报告如下。


1. 一般资料


患者男,60 岁,因“头痛不适,检查发现颅内动脉瘤1周”于2023 年12 月27 日入院,既往有帕金森病史,自服药物控制。患者1 周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头痛,伴有恶心呕吐,无肢体抽搐,无发热寒战,至南京鼓楼医院江北院区就诊,查头颅计算机断层扫描血管造影(computed tomography angiography,CTA) + 灌注(2023 年12 月20 日)示:(1)脑萎缩;(2)鼻旁窦少量炎症;(3)头颅CTA 示右颈内动脉C6 段动脉瘤可能,左颈内动脉C6 段管腔轻度狭窄,右侧大脑前动脉A1 段较对侧纤细;(4) 头颅计算机断层扫描灌注扫描(computed tomography perfusion,CTP) 未见明显异常。


入院查体示,T:36. 6 ℃,R:18 次/ min,P:73 次/ min,BP:118/80 mmHg,神志清,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2 mm,四肢肌力Ⅴ级,心律齐,心前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双肺呼吸音清。神经专科检查无特殊,入院诊断:(1)帕金森病;(2)头痛。入院后血常规示,平均红细胞血红蛋白浓度308 g/ L;血生化示,白蛋白39. 6 g/ L,尿酸501 μmol/ L,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LDL-C)3. 16 mmol/ L;常规心电图示,窦性心律QTc 间期延长。


在患者及家属签字同意下,于12 月29 日15 时在局麻下行脑血管造影术,过程顺利。造影结果示,患者右侧头臂干、左侧颈总、左侧锁骨下均开口于弓上,颅内血管于动脉期及静脉期均未见明显异常,造影结束,术中出血约10 mL,患者术中、术后无不适,术毕,穿刺处予加压包扎,全过程40 min,送回病房。


于当日17 时30 分出现烦躁不安,言语不清,无法遵嘱执行指令,格拉斯哥昏迷指数(Glasgow coma score,GCS)评分12 分(E4V3M5),四肢肌力Ⅲ级,瞳孔正常,予急查头颅计算机断层扫描(computed tomography,CT)示:(1)左侧基底节、放射冠腔隙灶可能,必要时结合MRI 检查;(2)脑萎缩;(3)鼻旁窦少量炎症(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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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头颅CT 检查结果


体格检查不能配合,心电监护示窦性心动过速,RASS 为+ 1 ~ + 2 分,予0. 9%氯化钠注射液50 mL + 盐酸右美托咪定注射液200 μg以2 ~4 mL/ h 持续静脉泵入。12 月30 日16 时,T:39. 0 ℃,予吲哚美辛栓100 mg 经肛门塞入,持续物理降温,急查血培养全套、血常规、炎症二项等;16 时30 分复测T:38. 6 ℃,持续物理降温;18 时T:39. 0 ℃,予冰毯降温;23 时T:37. 8 ℃,停用冰毯;30 日予急查1. 5 T 头颅核磁共振成像(magneticresonance imaging,MRI) 平扫+ 磁共振血管成像(magneticresonance angiography,MRA),患者躁动无法配合。


2024 年1月3 日查3. 0 T 头颅MRI 平扫+ MRA,检查结果示:(1)双侧额叶白质轻度慢性缺血缺氧性改变,脑萎缩,幕上脑积水可能;(2)头颅MRA 示右侧大脑前动脉A1 段纤细;(3)左侧乳突炎(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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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MRI 3. 0 T 头平扫+ MRA 结果


患者GCS 评分14 分(E4V4M6),四肢肌力Ⅳ级,瞳孔正常,生命体征平稳,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患者主诉视物稍模糊,期间给予甘露醇、地塞米松、营养支持、补液(水化)、适度镇静等治疗,密切观察病情变化。2024 年1 月10 日,患者GCS 评分为15 分,四肢肌力Ⅴ级,临床治愈出院。


2. 讨论


随着医学诊疗技术的快速发展,数字化减影血管造影(digital subtraction angiography,DSA)仍被认为是脑血管疾病诊断的金标准,但相关的并发症越来越受到大众的关注。CIE 的神经系统症状具有一过性、可逆性特点,一般在48 ~72 h 内完全康复,少数在两周内消失。大多数情况下,症状在这个时间范围内可完全恢复,但约15%的CIE 病例可能出现永久性神经功能障碍或致命性脑水肿,因此需要高度警惕。本例患者的病程、临床表现、辅助检查、诊治经过以及预后情况都符合CIE 的特征,同时排除了其他潜在疾病,如脑血管病和代谢异常。


目前,CIE 的确切病因尚不清楚,有以下几种可能的发病机制: (1) 血脑屏障( blood-brain barrier, BBB) 功能障碍:造影剂可通过直接或间接方式损害BBB,增加其通透性,使得造影剂及其他有害物质侵入脑组织,引起细胞损伤;(2)直接神经毒性:某些造影剂可能直接对脑细胞产生毒性作用,影响细胞存活率和功能;(3)脑血管反应:造影剂可能诱发脑血管痉挛或扩张,影响正常的脑血流,导致局部缺血或过度灌注,进而损害脑组织;(4)渗透性变化:高渗透压的造影剂可能导致脑内外渗透压差异,引起细胞间和细胞内液体紊乱,造成细胞水肿。


造影剂脑病与特定的造影剂种类,如碘化造影剂或钆基造影剂,也可能存在关联,此外,患者个体的基础健康状况、过敏史、肾功能等因素也可能影响该疾病的发生。CIE 的危险因素包括:


(1)肾功能不全:肾脏是排除造影剂的主要器官,肾功能不全的患者无法有效排除造影剂,增加了CIE 的风险;


(2)高剂量造影剂的使用:较高剂量的造影剂使用与CIE 风险增加相关,尤其是在单次或短时间内给予高剂量;


(3)糖尿病:糖尿病患者可能因血管病变和微循环障碍而更容易发展为CIE;


(4)高血压:长期高血压可能导致血管损伤和BBB 功能障碍,增加CIE 的风险;


(5)既往对造影剂的不良反应:有造影剂相关不良反应史的患者在再次接触造影剂时可能更容易发生CIE;


(6)使用特定类型的造影剂:一些研究表明,不同类型的造影剂可能有不同的CIE 风险,使用非离子低渗透压造影剂相比使用其他类型造影剂可能降低CIE 风险;


(7)年龄:老年患者由于存在多种慢性疾病和血管老化等问题,可能更易发生CIE;


(8)急性腔隙性脑梗死:当小血管发生病变时,多次注入造影剂可能导致血管内皮细胞受损,破坏BBB,进而引发局部血管源性水肿和造影剂渗漏,表现为局部神经功能缺损。


识别和评估上述危险因素在临床实践中至关重要,有助于医生在使用造影剂前采取适当的预防措施,从而降低CIE 的发生风险。这包括选择适合的造影剂类型和剂量、改善肾功能和水化状态,以及密切监测高风险患者的神经系统状况。CIE 的诊断通常是一项排除性的过程,需要排除其他可能引起神经系统症状的原因。


临床上可通过以下方法协助诊断:


(1)详细病史收集:包括患者的基础健康状况、药物使用史,以及最近是否接受了含碘造影剂的医学影像检查或介入治疗;


(2)临床症状评估:CIE 的症状可以包括但不限于头痛、恶心、呕吐、意识障碍、视觉变化、言语障碍、肢体无力或抽搐等;


(3)神经学检查:评估患者的意识水平、认知功能、运动和感觉功能、平衡和协调能力等;


(4)血液和生化检测:排除其他可能引起相似症状的原因,如电解质失衡、肝肾功能异常或糖尿病等;


(5)影像学检查:MRI 或CT 扫描可以用来排除脑出血、脑肿瘤、脑梗死等其他神经系统疾病,特别是MRI,对于检测CIE 可能引起的微小脑水肿或BBB 损害更为敏感;


(6)脑脊液检查:在某些情况下,如果怀疑脑炎或其他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可能需要进行脑脊液检查;


(7)排除其他诊断:CIE 的确诊往往是通过排除其他原因并结合造影剂使用的病史来实现的,症状通常在造影剂使用后短时间内出现,并在数天内自行缓解,这一特点有助于诊断。


诊断CIE 需要综合考虑患者的临床表现、病史和辅助检查结果,由于缺乏特异性标志,诊断过程中需要密切观察病情的发展和变化。在临床实践中,及时识别CIE 对于减轻患者症状和预防潜在的神经系统损伤至关重要。


CIE 的临床处理主要包括以下方面:(1)停止造影剂的使用:一旦怀疑CIE,必须立即停止使用引发不良反应的造影剂;(2)支持性治疗:包括保持适当的氧合、维持水电解质平衡和监测生命体征;(3)症状治疗:针对具体症状对症处理,如抗癫痫药物用于控制癫痫发作,高热时给予抗感染治疗,脱水减轻脑水肿;(4)神经保护治疗:减轻神经系统的损害,包括抗氧化剂和神经营养支持;(5)密切监测:定期进行神经系统评估,及时复查头颅CT、MRI 等。


为了预防CIE 的发生,临床上可以采取以下预防措施:(1)患者评估:在使用造影剂之前,对患者进行全面评估,包括过敏史、肾功能状况等;(2)选择合适的造影剂:根据患者的特定情况选择合适类型和剂量的造影剂;(3)替代成像策略:对于高风险患者,考虑使用不含造影剂的替代成像技术,如:正电子发射断层成像术CT(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CT,PET-CT)、MRI 等;(4)密切观察病情变化:医疗团队应密切监测患者的反应,并对发现的问题及时处理等。


CIE 是一种复杂而罕见的疾病,相关报道较少。在使用造影剂的过程中,医务人员需严密监测患者,虽然CIE 的发病风险较低,但其潜在严重性令人担忧。理解CIE 的风险因素至关重要,包括对患者的个人健康状况、过敏史、肾功能等要进行全面评估。此外,医务人员需了解CIE 的症状,如头痛、呕吐、意识不清等,以便及时识别并采取适当的处理措施。尽管CIE 的确切发病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但通过对患者症状的及时识别和有效管理,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其不适和并发症的发生。


为减少CIE 的风险,医务人员还需选择合适的造影剂,并严格控制剂量,特别是对于患有肾功能不全或其他潜在风险因素的患者。此外,对患者的充分告知和沟通也至关重要,以提高他们对检查过程和潜在风险的认识,增强患者的配合度和信任感。


综上所述,医务人员在使用造影剂时,必须充分认识到CIE 的风险,并采取一系列严密的监测、评估和预防措施,以确保患者的安全和医疗质量。


来源:陈星星,刘翔宇,俞天赋,等.造影剂脑病1例报道并文献复习[J].临床神经外科杂志,2025,22(05):572-574+5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