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7岁男子睾丸肿痛伴发热,真凶竟是这种“人畜共患菌”
作者:聂小霞,刘平
,汤睿倜等,湖南航天医院检验科
前言
现将 1 例马耳他布鲁氏菌血流感染病例报道如下,并回顾该菌培养鉴定及治疗相关内容,为实验室及临床诊治提供参考。
案例经过
2025 年 8 月 7 日,患者胡某,男,37 岁,因左侧阴囊肿痛伴发热
2 天余来我院诊治,门诊以 " 左侧急性附睾炎” 收入院。
【入院检查】查体:T39.1℃,P92 次 / 分,R20 次 / 分,BP127/86mmHg。阴毛呈男性型分布,左侧阴囊轻触痛,较右侧轻微红肿,左侧附睾尾部轻度触痛,可触及一鹌鹑蛋大小包块;右侧阴囊无红肿,右侧睾丸、附睾大小正常。
【辅助检查】甲型、乙型流感病毒抗原、登革热病毒 NS1 抗原检测阴性;C - 反应蛋白 28.69 mg/L↑;血常规
:白细胞计数 8.7×10⁹/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 6.44×10⁹/L↑;尿液分析
:酮体 + 1,蛋白质 + 2,维生素
C+2↑。2025-08-07 双侧睾丸及附睾彩超:1. 左侧睾丸及附睾声像改变,考虑炎性改变。2. 左侧精索声像改变,考虑炎性改变。3. 左侧睾丸及附睾不均质回声区,考虑睾丸附件炎可能。4. 右侧睾丸及附睾不均质回声区,睾丸附件扭转待排。5. 左侧附睾头囊肿(2 个)。6. 双侧睾丸鞘膜腔积液。
【诊疗经过】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血型:O 型,Rh 阳性;输血
前常规、肾功能、尿液分析大致正常。凝血常规:凝血酶原时间 13.4S↑,国际标准化比值 1.24↑;生化检查:丙氨酸
氨基转移酶 102U/L↑,天门冬氨酸
氨基转移酶 89U/L↑,白蛋白 37.8g/L↓,直接胆红素 9.1μmol/L↑,葡萄糖
10.51mmol/L↑,甘油三酯 1.89mmol/L↑,钠 130.8mmol/L↓,氯 95.9mmol/L↓;降钙素
原 0.10ng/ml↑;胸片大致正常。
2025-08-07(下腹部 + 盆腔)CT 平扫 + 薄层扫描:1. 左肾小结石。2. 脂肪肝
。2025-08-12 双侧睾丸及附睾彩超:1. 左侧睾丸及附睾声像改变,考虑炎性改变。2. 左侧精索声像改变,考虑炎性改变。3. 左侧睾丸及附睾不均质回声区,考虑睾丸附件炎可能。4. 右侧睾丸上方稍高回声结节,睾丸附件扭转待排。5. 左侧睾丸鞘膜腔积液。6. 左侧附睾头囊肿(2 个)。
结合病史、体征及辅助检查,患者诊断考虑为:1. 左侧急性附睾 - 睾丸炎 2. 左侧精索炎 3. 右侧睾丸附件扭转待排 4. 双侧睾丸鞘膜积液 5. 肝功能异常 6. 左肾结石
。
微生物学检查:8 月 7 日抽取静脉血行全血培养
一套(需氧 + 厌氧),8 月 10 日血培养需氧瓶报阳,培养时长 2.68 天,厌氧瓶血培养阴性。但革兰染色涂片
镜检未查见细菌,是否为假阳性?
血培养假阳性常见原因:
1、温度变化:实验室环境温度剧烈变化,造成血培养生长曲线波动,进而导致假阳性。
2、供电电压:电压波动可引发生长曲线波动,进而导致假阳性。
3、血培养瓶因素:血培养瓶过期、培养基底部变色。
4、采血量因素:血液细胞自身代谢会产生 CO₂,无菌血液在血培养瓶中培养时也会出现生长曲线变化,采血量过多可能造成假阳性。
5、白细胞计数较高:细胞自身代谢产生 CO₂,可能造成假阳性。
通过分析血培养假阳性原因,查看血培养报阳曲线平滑,见图1。
排除电压波动、环境温度剧烈变化的影响,且采血量符合要求、白细胞总数无升高,血培养假阳性的可能性较低,那为何革兰染色涂片镜检未查见细菌?结合患者存在左侧急性附睾 - 睾丸炎、C - 反应蛋白 28.69mg/L↑,且有反复发热症状,同时血培养 2.68 天报阳,考虑细菌入血引发菌血症的可能性大。
8月10日血培养瓶报阳后,转种血平板CO2环境培养,同步取样本涂片革兰氏染色镜检可以看到细沙状聚集,误以为是染料渣子或血培养瓶中液体成分,见图2。
8月11日血培养瓶转血平板培养24 h,见湿润、灰色、针尖大小的菌落,见图3,加做氧化酶、触酶试验阳性,革兰染色涂片镜检仍不典型,如图3。
8 月 12 日将血培养瓶标本转种血平板培养 48h,生长出圆形、凸起、光滑、体积较小的灰白色菌落;革兰染色镜检为短小革兰阴性球杆菌,呈细沙状聚集成堆排列(见图 4),该形态为布鲁氏菌的典型特点,随即报告危急值,并开展细菌鉴定。
第一反应怀疑布鲁氏菌,通过查阅文献,并补充辅助染色及脲酶试验。柯氏染色是鉴定布鲁氏菌的经典染色方法之一,可用于快速鉴别布鲁氏菌。
染色方法:
染液:革兰染色第四液(沙黄
染液)、抗酸染色液第三液(亚甲基蓝染液)。
原理:布鲁氏菌对沙黄染料亲和力高,一旦上色就不容易被其他染液复染。
操作:取血平板单个菌落制成厚薄均匀的涂片,紫外灯消毒 30min,滴加
沙黄染液,在酒精灯火焰上微微加热直至出现蒸汽为止,2min 后水洗,用亚甲基蓝进行复染 1min,水洗待干镜检。
染色结果判断:经亚甲基蓝复染后的菌体呈红色,为柯氏染色阳性,其他细菌及细胞被复染剂染成蓝色,为柯氏染色阴性。
注意事项:
(1)制备涂片时,如需阴性对照,可将大肠杆菌
(ATCC 25922) 与待检菌混合涂片再染色。
(2)布鲁氏菌具有传染性,操作过程中应注意生物安全,制片过程应在生物安全柜里完成。
柯氏染色方法简单、快速,对布鲁氏菌的鉴定具有特异性高的优点 [2]。
立即对血平板培养 48h 的单个菌落进行柯氏染色:找到成堆细小杆菌,形态似布鲁氏菌,见图 5。此时,血培养阳性、涂片未见菌体的原因已找到。

瑞氏染色原理:瑞氏染料由酸性染料伊红和碱性染料美蓝组成。美蓝:带正电荷,与细胞内的酸性物质(如细胞核中的染色质)结合,使其染成蓝色或蓝紫色;伊红带负电荷,与细胞内的碱性物质(如细胞质中的核糖体)结合,使其染成红色或粉红色。布鲁氏菌为革兰氏阴性菌,其细胞壁和细胞膜结构使得染料易于渗透。瑞氏染色中,布鲁氏菌菌体主要被美蓝染成蓝色,见图6。

加做快速脲酶试验,原理:检测菌(布鲁氏菌)可产生尿素
酶,分解尿素产氨变为碱性,改变液体PH值,使液体小瓶内酚红指示剂由黄色变为红色。
该试验简便快速,多数布鲁氏菌在2-4小时内开始变红,结合患者临床症状可快速诊断。为进一步确认,刮取血平板上血膜做脲酶试验,此患者快速脲酶实验6h强阳性,见图7。

8月13日经梅里埃Vitek Compact-2微生物鉴定仪GN卡鉴定为如图8。

当天送检样本至湘江新区疾控中心,回报布鲁氏菌虎红平板凝集试验
:阳性。如图9。

同步送检外院经质谱鉴定为马耳他布鲁氏菌,如图10所示。经查阅CLSI,本实验室尚未有该菌的药敏试剂,考虑实验安全,因此我们仅报告菌名。
患者血培养结果辅助诊断布鲁菌病
,且患者体温呈波状热。布鲁氏菌病的治疗原则为早期、联合、足量、足疗程用药,必要时延长疗程,以防止复发及慢性化。常用四环素
类、利福霉素
类药物,亦可使用氟喹诺酮类、磺胺类、氨基糖苷类及三代头孢菌素类药物[3]治疗。患者布鲁杆菌感染明确,予利福平
、多西环素
抗感染治疗。
【出院医嘱】
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多饮水,勤排尿,避免剧烈活动;
2.注意保暖,勿着凉;布鲁氏菌建议继续口服利福平+盐酸多西环素,治疗4周后返院复查;
3.出院1周后返院复查阴囊彩超,若结果尚可,可月度复查(每1到3月复查1次)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
案例分析总结
布鲁氏菌病(brucellosis,简称布病)又称 “波状热”,是由布鲁氏菌(Brucella)侵入机体引起的传染变态反应性人畜共患传染病。布鲁菌侵入机体后,经淋巴管到达局部淋巴结,生长繁殖形成感染灶;当繁殖到一定数量后,突破淋巴结屏障侵入血流,引发发热等菌血症症状。此后,布鲁菌随血流侵入肝、脾、淋巴结及骨髓等处,形成新的感染灶,血液中的布鲁菌逐渐消失,体温随之恢复正常;待细菌在新感染灶内繁殖至一定数量,会再度入血,引发菌血症致体温升高。如此反复,患者体温呈现不规则波浪状波动,即临床所称的波浪热。
人体可通过直接 / 间接接触布鲁氏菌感染动物、接触受污染物品、接触病畜或食用病畜肉、奶及奶制品等途径感染,人与人之间传播罕见。布鲁氏菌为革兰氏阴性短小杆菌,无芽胞、无鞭毛,存在光滑型菌株。布鲁杆菌属包含 6 个种、19 个生物种,其中可致病的有羊、牛、猪和犬布鲁杆菌;我国流行的主要为羊布鲁杆菌、牛布鲁杆菌、猪布鲁杆菌 3 种,以羊布鲁杆菌最为常见。马耳他布鲁氏菌(又称羊布鲁杆菌)毒力最强,是致病性最强的人源致病菌种。
临床表现以反复发热、多汗、肌肉和关节酸痛、乏力,或肝脾、淋巴结肿大等为主,可侵袭骨骼系统、中枢神经系统、胃肠道、呼吸道、心血管系统和皮肤 [1]。因布鲁菌为胞内寄生菌,抗菌药物及抗体等难以进入细胞内,本病较难根治,易转为慢性、反复发作。
本案例是一例急性附睾-睾丸炎合并布鲁氏杆菌感染的病例,虽然初期患者有肝功损害的轻微表现,但是临床并未考虑到布鲁氏菌病。布鲁氏菌生长缓慢,血培养涂片革兰染色着色弱不易辨认,因实验条件限制常出现漏诊或误诊。首先查看血培养的生长曲线排除了常见血培养假阳性,并通过转种血平板适当延长培养时间及结合病人的临床症状高度怀疑布鲁氏菌,选择了特异性更强的柯氏染色,且能在鉴定过程中做好相关的防护,保证了实验室生物安全,最后通过流行病史、形态学及快速脲酶试验确诊为布鲁氏菌。该患者布鲁氏菌病的诊断得益于血培养检出布鲁氏菌。
在血培养涂片检查中,若未能发现细菌存在,不应仓促地判定为假阳性结果。鉴于血培养中可能存在的布鲁氏菌为革兰阴性的细小杆菌,容易与血培养的背景混淆而不易区分,而酵母菌、马尔尼菲蓝状菌等微生物,有时菌量相对较少,在涂片检查中不注意观察可能导致漏检。因此,在判断血培养结果是否为假阳性时,需结合患者的其他临床检测数据进行综合分析
常见的假阳性原因包括血标本在采集或处理过程中受到污染,以及患者体内白细胞计数异常升高等情况。为确保诊断的准确性,建议与临床科室进行深入的沟通,详细了解患者的病史,以明确是否存在病原菌感染的可能途径及高危因素。
布鲁氏菌在血培养中形态容易漏诊,这就要求我们实验室人员日常加强显微镜镜检的基本功的练习,提高镜检能力。血培养报阳后,一定要认真阅片,及时与临床进行沟通,虽然在病原学鉴定出来前,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但是提醒临床关注到了患者一系列异常症状,并做好相关的生物安全防护。一旦患者确诊,立即采取有效措施。
从血液或骨髓培养中鉴定出布鲁氏菌,是诊断布鲁氏菌病的金标准[4]。对于不明原因的发热病人,临床医生要根据诊疗规范,规范送检血培养,早期明确病因,早期精准治疗,减少并发症,使患者早日康复。同时气溶胶是引起实验室获得性感染的主要原因。由布鲁氏杆菌引起的实验室感染事件时有报道,因此所有血培养阳性标本均应在生物安全柜中操作。
在本案例中,最终没有导致误判和漏诊的发生,依赖于检验人员的经验推断和细致的排查工作。这表明,专业知识和丰富经验的积累,以及细致入微和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是实验室诊断工作中不可或缺的素质,也是保证诊断质量的关键因素。
【参考文献】
[1] 陈东
科,孙长贵.实用临床微生物学检验与图谱(第一版).人民卫生出版社.2011年1月第一次印刷.
[2]陈东科,陈丽
,许宏涛.柯氏染色法快速鉴别布鲁氏菌的方法学探讨[J].临床检验杂志,2015,33(11):805-807.
[3]布鲁氏菌病诊疗方案(2023年版)[J].中国感染控制志,2024,23(05):661-664.
[4]Karen C.Carroll,Michael A.Pfaller主编;王辉
等翻译.临床微生物学手册[M].第12版.北京:中华医学电子音像出版社.2021.3:850-858.
来源:检验医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