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O1/非O139群霍乱弧菌感染引起败血症合并下肢蜂窝织炎1例并文献复习

来源:温州医科大学学报 2026.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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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亚波,沈婷,许琼丹,赵志超等,宁波大学附属阳明医院重症医学科


霍乱弧菌是一种革兰氏阴性、兼性厌氧、嗜盐、弯曲杆状细菌,广泛分布于海洋、河口和淡水环境中,迄今为止已发现超过200个血清群。血清群O1和O139可以产生霍乱毒素,引起致死性腹泻-霍乱,而非O1/非O139群霍乱弧菌(non-O1, non-O139 vibrato cholerae, NOVC)主要表现为自限性胃肠炎,也可表现为蜂窝织炎、伤口感染、肺炎、胆道和尿路感染、脑膜炎以及中耳炎等肠外疾病[1-2]。NOVC 败血症伴有皮肤和软组织症状较为罕见,大多与肝硬化、血液恶性肿瘤、糖尿病及其他免疫抑制状况相关[3-4]。


笔者报告1例乙肝肝硬化患者因NOVC感染引起的败血症合并下肢蜂窝织炎,其早期症状与创伤弧菌感染高度相似,临床鉴别诊断面临挑战。笔者重点探讨了NOVC和创伤弧菌感染的关键鉴别要点,包括流行病学差异、实验室检测策略及临床表现差异,以期对NOVC感染更好地进行早期识别和针对性治疗,提高NOVC感染患者诊断率和存活率。


1 病例资料


患者,男,47岁,因“发热伴呕吐,腹泻1 d”来院就诊,有乙肝肝硬化病史5年,入院前1周左大腿被铁皮刮伤,创面已结痂。2025年6月5日出现发热伴呕吐、腹泻,日解黄色水样便10次左右。2025年6月6日来我院就诊,血压59/29 mmHg(1 mmHg=0.133 kPa),心率128次/min,转入抢救室治疗。入院相关辅助检查:白细胞计数5.8×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7.2%,血小板计数44×109/L,超敏C反应蛋白72.7 mg/L。降钙素原>100.00 ng/mL。血气分析示p H 7.11,二氧化碳分压22.2 mmHg,氧分压99 mmHg,剩余碱−21 mmol/L,实际碳酸氢根7.1 mmol/L,血浆乳酸> 12.0 mmol/L。急诊肝肾功能示:白蛋白26.6 g/L,总胆红素145.0 μmol/L,血肌酐331 μmol/L。急诊凝血功能和 D-二聚体检测示:凝血酶原时间30.6 s,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67.8 s,国际标准化比值2.95,D-二聚体7 791.0 μg/L。全腹CT平扫示:肝硬化、脾肿大、腹腔积液、部分肠壁水肿,胆囊结石、胆囊炎。初步诊断:肠道感染、脓毒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急性肾损伤、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凝血功能异常、黄疸、乙肝肝硬化、胆囊结石伴胆囊炎。


2025年6月6日收住ICU,入科后完善血培养、大便培养等相关检查,高流量吸氧维持氧合,积极液体复苏,去甲肾上腺素维持血压,美罗培南抗感染,连续性血液净化肾替代治疗,输血浆、血小板、人纤维蛋白原改善凝血功能,输白蛋白纠正低蛋白血症,制酸、护肝、降黄疸、维持内环境稳定等对症支持治疗。查体发现患者双下肢进行性肿胀,出现多处瘀斑(图1),其中右小腿最大瘀斑约6 cm×6 cm,左大腿伤口周围最大瘀斑约8 cm×8 cm,测量右大腿周径46 cm,左大腿周径45 cm,测量左小腿周径32 cm,右小腿周径35.5 cm。结合患者肝硬化病史、下肢皮肤刮伤史、沿海地区暴露史、脓毒性休克快速进展伴下肢蜂窝织炎,高度怀疑创伤弧菌感染可能,因此将抗菌药物调整为注射用头孢哌酮钠舒巴坦钠联合左氧氟沙星针治疗。


2025年6月6日23时复测右大腿周径49.5 cm,左大腿周径50 cm,左小腿周径33 cm,右小腿周径38.5 cm。手足外科会诊认为患者右小腿、右足肿胀张力持续增高,进展迅速,有发展为骨筋膜室综合征可能,且不能排除右小腿深部感染,有行“右小腿骨筋膜室切开探查减压+负压封闭引流术”手术指征。但患者当时循环功能、呼吸功能持续恶化,大剂量去甲肾上腺素维持血压,患者妻子及家属慎重考虑后,坚决放弃手术探查,自动出院。


出院后电话随访获悉患者于6月7日上午疑似因呼吸衰竭、弥漫性血管内凝血死亡。6月9日我院检验科血培养报告危急值:霍乱弧菌。药敏试验:头孢他啶、头孢哌酮舒巴坦、头孢吡肟、亚胺培南、阿米卡星、左氧氟沙星、替加环素均敏感。标本送余姚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行血清凝集试验复检,结果为非O1/非O139群霍乱弧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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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讨论


NOVC和创伤弧菌同属弧菌科,两者在生态分布、易感人群、传播途径及毒力因子等方面存在相似之处,但在致病机制、实验室检测、临床表现及疾病预后等方面仍存在差异。


两者均为常见的水源性致病菌,但传播途径存在差异:NOVC主要通过淡水/海水接触或食用污染海产品传播,而创伤弧菌感染多与生食海产品或伤口暴露于海水相关。两者均携带溶血素、重复毒素等毒力因子,并具有生物膜形成能力,但毒力调控网络存在显著差异。创伤弧菌表现出更强的侵袭性,其特有的金属蛋白酶与多糖荚膜可促进败血症发生;而NOVC毒力因子组合更倾向于引起肠道局部病变[5-7]。这解释了为何创伤弧菌常导致高致死性全身感染(败血症病死率达50%),而NOVC多表现为自限性肠炎。


两者易感人群高度重叠,多为免疫低下或罹患基础疾病患者,如慢性肝病(肝硬化、酒精性肝病)、糖尿病等,且男性多于女性[3]。值得注意的是,NOVC在肝硬化患者中易发展为败血症,其机制涉及多方面协同作用:肝硬化可导致吞噬细胞活性下降、补体系统功能障碍及细胞免疫抑制,削弱对NOVC的清除能力[8-10];同时肠道屏障破坏、通透性增加为NOVC黏膜易位提供了通路[8-9],而体内铁负荷升高可促进NOVC增殖及毒力表达,门静脉高压所致血流异常进一步加剧细菌扩散[8]。但两者在临床表现方面存在差异:创伤弧菌感染皮损往往从下肢远端开始,包括斑丘疹、荨麻疹、多形性红斑和蜂窝织炎,伴张力性水疱并迅速转为典型的紫色血性大疱,快速进展,数小时内可累及整个下肢,甚至躯干,其中原发性脓毒症患者多于48 h内进展为脓毒性休克及多脏器功能衰竭,病死率超过50%[11];相比之下,NOVC感染虽可急性起病,但多表现为蜂窝织炎,伴有或不伴有大疱性和出血性病变,坏死性改变较少,病程进展相对缓慢[3]。


实验室检测方面:NOVC需要通过O1/O139抗血清排除流行菌型霍乱弧菌,而创伤弧菌无须血清分型,且血液宏基因二代测序技术在NOVC疑难病例中展现出更高的灵敏度和速度优势[12]。治疗方面:NOVC通常对β-内酰胺类、四环素类、喹诺酮类和甲氧苄啶/磺胺甲恶唑敏感,单一疗法通常用于治疗胃肠炎,而联合疗法是败血症或脓毒症的首选治疗方法,根据抗菌谱结果,临床医师可以考虑使用第三代头孢菌素与四环素或喹诺酮类药物进行治疗[1];创伤弧菌感染病情凶险,应在临床诊断成立1h内尽快静脉使用敏感抗菌药物治疗,现有研究认为三代头孢菌素联合喹诺酮类药物的治疗效果最佳,同时需外科早期干预,积极清创和必要时截肢,对改善预后起至关重要作用[13]。预后差异:NOVC多表现为自限性肠炎,但NOVC败血症的病死率为24.0%~61.5%[ 4];而创伤弧菌感染后病情进展迅猛,救治困难,全世界范围内病死率为9.1%~68.0%,中国的病死率为18%~56%,即使接受抗生素治疗和外科干预,病死率仍居高不下[13]。


NOVC和创伤弧菌感染合并下肢蜂窝织炎的患者,早期临床表现高度相似,在临床鉴别诊断时,需综合评估流行病学史、病程进展速度、皮肤表现特征及实验室检测结果,以争取早期明确诊断并指导精准治疗。对于沿海地区有基础疾病或高危暴露史的患者,应加强病原学筛查并优化经验性用药方案,同时强调预防措施(如避免生食海鲜、伤口防护)的重要性。


参考文献略。


来源: 黄亚波, 沈婷, 许琼丹, 等. 非O1/非O139群霍乱弧菌感染引起败血症合并下肢蜂窝织炎1例并文献复习[J]. 温州医科大学学报, 2026, 56(2): 164-1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