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例SMARCA4缺失型子宫肉瘤的病例报道及文献回顾
作者:李阳
,周林,黄艳
辉等,湖北中医药大学中医学院,武汉市中医医院/湖北中医药大学附属国医医院妇科
一、病例资料
患者,女,31岁,因“阴道间断大量出血3天”于2024年10月27日于武汉市中医医院妇科就诊。患者12岁月经初潮,月经不规律,周期数月至一年不等,经期1~2周,量适中或量多如崩,色红,有血块,无痛经。末次月经:2023年9月,量少,4d净。患者2017年曾因阴道大量出血休克
,行输血
治疗。否认家族肿瘤史。
2024年10月27日我院子宫附件彩超(经直肠)示:子宫体积增大,尺寸为9.8cm×6.5cm×7.1cm,宫腔内可见8.0cm×4.0cm的稍高回声团,内部回声杂乱,高低不均,内可见数个不规则暗区(图1),考虑为:增生内膜?实验室检查示:血清卵泡刺激素(FSH)11.40U/L,黄体生成素(LH)12.80U/L,雌二醇
(E2)144.20pmol/L,睾酮(T)1.11nmol/L,孕酮
(P)0.45nmol/L,泌乳素(PRL)1.17nmol/L,血红蛋白
(Hb):91g/L。因患者否认性生活史,暂未行妇检。现因其阴道出血量多,伴轻微头晕,征得患者及家属同意并排除手术禁忌证后,予以紧急输血并行宫腔镜
手术治疗,术中宫腔内可见大量凝血块,内膜呈杂草样增厚,宫腔后壁宫底至宫颈内口可见约7.0cm×4.0cm×3.0cm隆起,宫颈内口上方左前壁见一大小约3.0cm×2.0cm×2.0cm凸起(图2),于超声监测下行子宫内膜出血点电凝术+赘生物电切术+诊刮术。免疫组化提示:CKpan(-),EMA(-),PAXB(-),SMARCA4/BRG1(-), Desmin(-),Myogenin(-),ER(-),PR(-), CD10(-),Inhinbin(-),CR(-),SYN(+),CD56(-),
CD99(+),INI1(部分缺失),CyclinD1(-),P53(野生型),Ki-67(LI约40%),诊断为:SMARCA4缺失型高级别肉瘤。建议完善MRI检查,立即行手术切除病灶治疗,患者要求至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遂出院。
外院盆腔磁共振成像
(MRI)提示:宫腔扩张,内见混杂肿块,大小约8.6cm×5.5cm,累积宫颈,肌层浸润深度>1/2,无宫旁浸润,右侧髂外血管旁一肿大淋巴结,短径约1.1cm(图3)。考虑为:子宫内膜肿瘤,伴右侧髂外静脉旁淋巴结转移。结合病史符合肉瘤表现,于2024年11月6日行经腹扩大全子宫切除术+双侧输卵管卵巢切除术+区域盆腔淋巴结清扫术+盆腔粘连松解术。术中探查见:子宫增大,与盆腔侧壁粘连,双侧输卵管未见明显异常。术后剖视标本见:子宫增大,质硬,沿子宫前壁切开,宫腔内可见8.6cm×5.0cm的肿物,子宫内至宫颈全程可见病灶,与子宫肌层分界不清,内可见颗粒状囊腔及放射状支状结构。术后病理检查
示:(扩大子宫)伴SMARCA4缺失的高级别肉瘤,侵及子宫颈壁全层,伴“左侧盆腔”淋巴结1/11枚及“右侧盆腔”淋巴结1/9枚转移,脉管内可见癌栓。双侧圆韧带、阔韧带、宫旁组织、输卵管及卵巢镜下均未见明确肿瘤性病变。免疫组化:SMARCA4/BRG1(-),EMA(部分弱+),VIM(+),PR(1E2)(部分弱),WT1(大部分+),P16(+),Caldesmon(部分+),CD10(灶+),Cyc1inD1(部分+),CD99(+),FLI1(+),Syn(部分+),CD34(脉管+),INI1(+),PCK(-),CK8/18(-),CK19(-),E-cad(-),CK7 (-),ER(SP1)(-),PAX-8(-)、Desmin(-)、 SMA(-)、S-100(-)、ERG(-),P53(部分+,野生型),Ki-67(LI约60%)等。诊断为:SMARCA4缺失型子宫肉瘤
(图4)。
术后予以AI化疗[多柔比星
脂质体:50mg,静脉滴注(第1天);异环磷酰胺
2g/d(第2~4天),1g/d(第5天),共9g],并联合盆腔放疗(CTV4500cGy/25F)及中药汤剂内服治疗。现随访13个月,未见肿瘤复发及转移,继续随访。
患者术后返回我院继续服用中药辅助治疗,根据不同阶段辨证论治,具体如下:术后恢复期,患者手术伤口恢复良好,症见乏力、疲倦、纳差,舌淡红、苔薄,脉细弱,实验室检查提示:丙氨酸
氨基转移酶(ALT)37.0U/L,天门冬氨酸
氨基转移酶(AST)32.0U/L,Hb:108.0g/L↓,白细胞(WBC)8.2×109/L,辨证为元气耗伤、正气亏虚,治以培元固本、扶正祛邪,以四君子汤为基础方,重用党参、黄芪大补元气,促进机体功能恢复,治疗后患者体力及食欲有所改善,化疗前复查血常规
、肝肾功能等均位于正常范围内;化疗期间,患者出现明显恶心、呕吐
、纳差及汗出,舌红,苔薄黄腻,脉细数,WBC:2.4×109/L↓,中性粒细胞:1.3×109/L↓,Hb:117.0g/L,予以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
皮下注射后WBC、中性粒细胞恢复至正常范围。继续予以中药调理,辨证为脾胃不和、胃气上逆,治以健脾益胃、和胃降逆,以香砂六君子汤为基础方,添加旋覆花、代赭石增强降逆止呕之效,佐以焦三仙、谷芽开胃健脾;配伍半枝莲、白花蛇舌草减轻化疗药毒副作用;针对化疗后白细胞减少,添加女贞子、枸杞子升白细胞;化疗期间汗出淋漓,为气虚不固之象,添加浮小麦、糯稻根等益气固表、收敛止汗。经中药调治,化疗期间消化道反应显著缓解,后续白细胞、中性粒细胞及肝肾功能均保持于正常范围内。放疗期间,症见口干、咽燥,舌红绛,少苔,脉细数,各项指标均未见明显异常,辨证为燥热伤阴,治以滋阴润燥,益胃生津,选沙参麦冬汤加生地黄、百合等养阴润肺、益胃生津。

二、讨论
SMARCA4是位于人类染色体
19p13.2位点的肿瘤抑制基因,编码BRG1蛋白,为酵母交配型转换/蔗糖
不发酵(SWI/SNF)复合物的核心催化亚基。其功能涉及转录调控、DNA损伤修复等,常位于基因启动子区,缺失或突变易诱发全身多部位恶性肿瘤[1],是肿瘤发生的主要驱动因素[2]。SMARCA4缺失型子宫肉瘤(SDUS)是由Kolin等[3]于2018年首次发现的未分化子宫间充质恶性肿瘤。Connor等[4]报道了一例具有家族聚集性的病例:一名31岁女性患卵巢高钙血症
型小细胞癌(SCCOHT),其母亲55岁时确诊SDUS,基因检测显示两人均携带相同的SMARCA4胚系致病突变,且肿瘤组织中BRG1蛋白均缺失,符合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模式。
SDUS常表现为阴道不规则出血、腹痛、子宫增大或宫颈肿块等非特异性症状[5-6],加之其在影像学上缺乏特征性表现,无特异性肿瘤标志物
,致使临床早期诊断困难,多数患者确诊时已属中晚期。目前病理检查为确诊的关键,现有观点指出,免疫组化显示BRG1蛋白表达缺失即可诊断为SMARCA4缺失性肿瘤[7]。因此,准确诊断对预后具有重要意义。
目前SDUS常与去/未分化子宫内膜癌
(UDEC)和SCCOHT相鉴别。约50%UDEC可出现SMARCA4基因突变,但UDEC会更频繁地表现出TP53、PTEN、PIK3CA突变、MMR蛋白表达缺失,微卫星不稳定,而SDUS仅以SMARCA4失活突变为特征,且UDEC患者较SDUS患者年龄更大,预后更好[8]。Kolin等[9]通过比较15例SDUS与84例UDEC得出:UDEC和SDUS在形态上显示出重叠,但叶状结构更有利于SDUS的诊断(36%vs.0%,P=0.005),而突出的核多形性仅在少数UDEC病例中
可见(0%vs.24%,P=0.15)。虽然SCCOHT和SDUS均会表现出SMARCA4缺失突变,但SCCOHT发源于卵巢,表现为腹部单侧单个肿块、腰围增大、呕吐和显著的高钙血症,无明显阴道出血[10],而SDUS肿瘤多位于宫体、宫颈等,较少累及双侧附件。一项比较48例SCCOHT和17例SDUS的回顾性队列研究表示,SCCOHT患者更年轻(中位年龄:28岁vs.49岁),并且家族中更有可能发生种系SMARCA4改变(37.5%vs.11.8%)[11]。
SDUS具有高度侵袭性,总体预后较差,卢碧燕等[12]2024年研究分析得出:15例患者随访时间0.5~43个月,其中4例存活,11例死亡,中位生存时间6个月。另外,分析近年来新增的SDUS,共随访27例患者,随访时间0.5~43个月,其中12例存活,11例死亡,2例复发,2例转移,生存中位数为8.9个月[7,13-17]。目前尚无针对SDUS统一的诊疗共识。临床治疗多以全子宫+双附件切除术为主,术后常规辅助放化疗及靶向药物治疗等。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多项研究提示SDUS可能对新型治疗策略具有一定敏感性。例如,Kurokawa等[18]报告了一例51岁的SDUS患者,术后虽经多线化疗,病情仍快速进展,且出现多发肝转移并致腹胀,行全肝姑息放疗(单次8Gy)后,肿瘤体积及肝转移灶显著减少,腹胀消失,相关指标改善。提示SDUS可能对放疗具有一定的敏感性,放疗有望成为SDUS的一种有效治疗选择。与此同时,免疫治疗也显示出潜在价值,多项病例研究显示,免疫检查点阻断疗法在部分SMARCA4缺失型肿瘤:SCCOHT、SMARCA4改变的非小细胞肺癌
等中展现出一定的治疗潜力[19]。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病理科采用多重免疫荧光法对SDUS与其他亚型子宫内膜间质肉瘤的免疫微环境进行分析得出,SDUS具有更高的免疫原性的肿瘤免疫微环境,其特征包括大量的淋巴细胞浸润和动态细胞相互作用的特点。这一发现凸显了免疫疗法作为SDUS有效治疗手段的可能性[20]。此外,表观遗传调控药物EZH2抑制剂在治疗与SWI/SNF复合物失调相关的肿瘤方面显示出良好的应用前景,研究表明,该类药物可通过调控基因表达,在SCCOHT细胞中诱导细胞分化,促使细胞周期停滞并触发细胞凋亡,这一机制或许可为SDUS提供一种全新的治疗选择[21]。
中医认为肿瘤发生多因人体正气虚弱、邪气积聚而成,因此在治疗上强调“扶正祛邪”的基本原则,其中扶正以固本,祛邪以治标。中医药根据患者体质、病情严重程度与疾病分期进行个体化治疗,贯穿肿瘤治疗全程。手术、放疗、化疗等现代治疗方法,属中医“攻邪”范畴,可在不同程度上控制肿瘤进展,但亦易扰动人体阴阳平衡,导致气血失调和脏腑功能紊乱。具体而言,手术属“金刃所伤”,易耗气伤血,致术后气血亏虚;化疗属“大毒治病”,故患者化疗后常出现恶心、呕吐、纳差、乏力等脾胃不和、中气受损的表现;放疗属“火热毒邪”,易伤阴耗气、灼伤津液,从而引发口干咽燥、皮肤灼痛等津液亏损症状。全国名老中医战丽彬及郑玉玲教授均强调,术后及放化疗阶段均应注重顾护脾胃,因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健运对机体恢复和疾病转归至关重要。
当前肿瘤治疗倡导多学科综合治疗模式,中西医结合全程干预优势显著,既有助于控制病灶发展,又可改善机体内环境,延长患者生存期。本例患者术后坚持服用中药,随访至今未见肿瘤复发,这充分体现了中西医结合在肿瘤治疗中取长补短、协同增效。中医扶正祛邪理念与西医精准治疗手段相结合,可为肿瘤患者提供了更全面、有效的个体化治疗方案。
本研究获得武汉市中医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批[伦理审批号:武中医伦LW2025-002-01(C)]。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作者贡献 李阳负责病例收集、论文撰写;周林负责论文修改;黄艳辉负责论文修改与经费支持。
参考文献略。
来源:生殖医学杂志2026年3月第35卷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