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颈淋巴上皮癌一例

来源:国际生殖健康/计划生育杂志 202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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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令菲菲,王思瑶,李红丽,刘畅,兰州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甘肃省妇科肿瘤重点实验室


淋巴上皮癌(lymphoepithelioma-like carcinoma,LEC)既往被称为淋巴上皮瘤样癌,2021年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分类将LEC归类于鳞状细胞癌[1],该病最早于1968年由Hamazaki等[2]首次描述,随后在世界范围内陆续有个案报道。现已有多个部位LEC的报道,包括胃、胸腺、宫颈、乳房、皮肤、膀胱和肺部等[3]。宫颈肿瘤最常见的组织学类型是鳞状细胞癌,约占所有病例的80%,而LEC是鳞状细胞癌的一个罕见亚型[4],占宫颈原发性恶性肿瘤的0.7%[5]。宫颈LEC患者常以同房后接触性出血就诊,需病理检查联合免疫组织化学检查才能确诊。本文报告1例经病理确诊的宫颈LEC病例,以期提高临床医生对该病的认识。


1病例报告


患者女,49岁,因人乳头瘤病毒(humanpapillomavirus,HPV)感染5年余,同房后阴道出血3个月余,于2025年3月16日就诊于兰州大学第一医院(我院)妇科门诊。患者平素月经规律,月经量中,色暗红,偶有痛经、血块史。孕3产2,自然分娩1子1女。患者自诉于2020年体检时发现子宫肌瘤及HPV16型感染(具体不详),未予重视。后分别于2024年12月、2025年2月出现同房后出血,量少,色鲜红,无腹痛及其余不适。我院门诊行HPV核酸检测结果示:HPV16型阳性,感染单位为2.18×104。液基薄层细胞学检查(thinprep cytologic test,TCT)示:无明确诊断意义的不典型鳞状细胞(atypical squamouscell of undetermined significance,ASC-US),萎缩性细胞改变。电子阴道镜下取活检示:鳞状上皮异型增生,达上皮全层,呈乳头状,乳头中轴为纤维脉管束,基底部局部间质浸润,宫颈形态学符合乳头状鳞癌。妇科B超示:子宫低回声区(考虑肌瘤,大小约51 mm×48 mm),双侧附件未见明显异常。2025年3月23日以“宫颈恶性肿瘤”收住院。


入院专科查体:外阴发育正常,阴道畅,宫颈口可见菜花样改变,大小约1 cm×1 cm×0.5 cm,子宫及双侧附件未触及异常。肿瘤标志物检查示:糖类抗原125(carbohydrate antigen 125,CA125)、人附睾蛋白4(human epididymis protein 4,HE4)、甲胎蛋白(alpha-fetoprotein,AFP)、癌胚抗原(carcinoembryonicantigen,CEA)、CA19-9均未见明显异常。盆腔MRI示:子宫呈后位,大小如常,轮廓光整,子宫后壁低信号结节,大小约50 mm×43 mm;宫颈体积明显增大、信号异常,局部软组织信号肿块影,最大横径约14.3 mm,弥散加权成像(diffusion weighted imaging,DWI)呈高信号,表观弥散系数(apparent diffusioncoefficient,ADC)呈低信号,T2加权成像(T2weighted imaging,T2WI)宫颈基质低信号环中断,与前方膀胱、后方直肠前壁界限尚清,宫旁脂肪间隙尚清晰,阴道内团片状低信号影(见图1)。完善相关检查,排除手术禁忌证后于2025年3月27日行免举宫腹腔镜下经腹广泛性子宫切除术+双侧附件切除术+双侧卵巢动静脉高位结扎术+盆腔淋巴结清扫术+肿瘤化学药物治疗(术中注射用洛铂50 mg腹腔灌注化疗)。术中见:子宫增大如孕50+d,形态欠佳,子宫后壁可见大小约6 cm×5 cm的肌瘤样结节凸起,质地中,右侧宫旁组织轻度增厚,双侧附件未见明显异常。


术后病理回报如下。大体所见:子宫体大小7.5 cm×5.5 cm×2 cm,肌壁厚2.54 cm,肌壁间浆膜下可见大小3.5 cm×3.0 cm×2.0 cm的灰白结节,子宫内膜厚0.1 cm,宫颈管长2.5 cm,外口直径2.5 cm,宫颈可见大小1.5 cm×1.0 cm×0.3 cm的隆起型肿物,阴道残端宽7.5 cm,长2.0 cm。镜下所见:宫颈黏膜鳞状上皮异型增生,呈巢团状排列,浸润性生长,间质可见较多淋巴细胞浸润(见图2)。病理诊断:①(宫颈)形态学及免疫组织化学结果支持低分化鳞状细胞癌,符合淋巴上皮瘤样癌,癌组织侵及肌层(>1/2肌层),宫体下段、左右侧宫旁组织及阴道切缘均未见癌组织;②(子宫)平滑肌瘤;③(双侧输卵管及卵巢)充血、水肿;④淋巴结转移情况,左侧盆腔淋巴结未见转移癌(0/15),右侧盆腔淋巴结未见转移癌(0/13);⑤TNM分期:T1b1N0Mx。免疫组织化学检查示:CD31(未见血管内癌栓),CD56(-),CgA(-),CK(LMW)(-),CK5/6(弥漫+),D2-40(未见淋巴管内癌栓),Desmin(平滑肌+),Ki-67增殖指数为80%,p16(弥漫+),p53(少许弱+),p63(弥漫+),Syn(-),S100(未见神经侵犯)。


患者术后恢复可,于2025年4月3日出院。根据术后病理检查结果,于2025年4月22日开始给予紫杉醇白蛋白(260 mg/m2)+卡铂[AUC=5 mg/(mL·min)]静脉化疗,此后每间隔21 d化疗1次,共6个周期。2025年8月8日于我院复查,肿瘤标志物(CA125、HE4、AFP、CEA、CA19-9)、胸部CT、全腹增强CT及盆腔MRI检查均未见明显异常。截至2025年11月22日,于我院复查肿瘤标志物(CA125、HE4、AFP、CEA、CA19-9)、妇科超声及腹部超声均未见明显异常。目前患者规律复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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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讨论


2.1临床特征宫颈


LEC的发病率存在显著的种族和地理差异,在西方人群中仅占全部宫颈癌的0.63%,而在东亚人群中占5.5%,平均发病年龄为43.5岁[6]。与好发于中老年女性的普通型宫颈鳞癌不同,宫颈LEC更倾向于相对年轻的女性群体[7]。早期宫颈LEC通常无特殊表现,部分患者表现为接触性出血或绝经后阴道出血,伴或不伴腰骶部坠胀感,与宫颈鳞癌相似[1]。研究表明,亚洲人群中有73.3%的宫颈LEC女性患者EB病毒(Epstein-Barrvirus,EBV)抗体呈阳性,也有一部分病例可检测到高危型HPV感染,提示EBV和HPV与其发病机制可能相关[8]。也有报道HPV和EBV均阴性的宫颈LEC病例[9],其具体发病机制仍存在争议。本例患者年龄49岁,HPV16持续感染5年,且以同房后阴道出血就诊,均符合上述临床特征。


2.2病理特征及免疫组织化学特征


宫颈LEC通常表现为菜花状或息肉样外观,多为内生性,伴有溃疡或息肉样突起,尤其在一些病例中,肿瘤的表面可能出现微小的出血点或溃疡[10]。在镜下观察,LEC的主要特征是未分化或低分化肿瘤细胞成片状或巢状排列,这些细胞通常为圆形或多角形,细胞核大,细胞质丰富,核仁明显,肿瘤间质中浸润大量的淋巴细胞和浆细胞[11]。本例患者的术后病理可见宫颈黏膜鳞状上皮异型增生,呈巢团状排列,浸润性生长,间质可见较多淋巴细胞浸润,符合LEC的经典形态学表现。


宫颈LEC的肿瘤细胞p63、p40及p16均呈阳性表达,浸润淋巴细胞以CD8阳性细胞为主,散在分布CD4阳性与CD20阳性淋巴细胞[12]。p16(弥漫+)是HPV相关鳞状细胞癌的特征性表现[13],本例患者p16弥漫阳性,结合HPV16感染的病史,为病因学提供了佐证。CK5/6(弥漫+)和p63(弥漫+)是重要的鳞状细胞分化标志物[14],其阳性表达支持了该肿瘤来源于宫颈的鳞状上皮,从而与腺癌或其他类型肿瘤进行区分。Syn、CgA、CD56是神经内分泌标志物[15],本例患者均为阴性,排除了宫颈小细胞神经内分泌癌的可能。Ki-67是细胞增殖活性指标,本例患者高达80%,这反映了肿瘤细胞具有极高的增殖活性,提示其生物学行为可能更具侵袭性。CD31和D2-40分别用于标记血管和淋巴管内皮,本例患者均未发现癌栓,S100也未提示神经侵犯,这些阴性结果与术后病理中“无淋巴结转移”的发现一致,共同构成了判断患者处于早期、预后相对良好的有利证据。


2.3诊断及鉴别诊断


本病术前诊断困难,确诊依赖组织病理及免疫组织化学,需与下列疾病鉴别。①宫颈普通型鳞癌:宫颈普通型鳞癌通常以肿瘤细胞为主,间质淋巴细胞浸润较少,且多为局部性浸润,组织学上可见角化、角珠形成或细胞间桥等鳞状分化表现,免疫组织化学方面,p16可为弥漫阳性,也可为局灶、斑片状的非弥漫阳性;而LEC多呈弥漫强阳性,结合显著淋巴样间质有助于鉴别;②宫颈小细胞神经内分泌癌:形态上以小细胞为主,细胞体积小、核染色深、核分裂象多,常伴大片坏死,虽可见一定程度的淋巴细胞浸润,但不如LEC明显,且缺乏典型的淋巴上皮样结构,免疫组织化学上该肿瘤特征性表达神经内分泌标志物,如Syn、CgA及Ki-67明显升高,而LEC不表达神经内分泌标志物,Ki-67相对较低,可与之鉴别;③宫颈淋巴瘤:主要有间变性大细胞淋巴瘤和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前者特征性表达CD30、白细胞共同抗原(leuko⁃cytecommon antigen,LCA)和CD45等标志物,后者表达双链复合蛋白5(paired box protein 5,PAX-5)、CD20、CD79a等,CK等上皮源性的标志物均不表达,而LEC则表达上皮标志物而不表达淋巴细胞谱系标志物[11]。


2.4治疗


宫颈LEC较为罕见,目前尚无统一治疗指南,可遵循宫颈鳞癌的治疗方式,推荐采用以手术为主的综合治疗,方式多为广泛性子宫切除术+双侧附件切除术+盆腔淋巴结清扫术[1]。而不同分期所推荐的治疗方式有所不同,早期患者可行广泛子宫切除+盆腔淋巴结清扫,晚期或具有淋巴结阳性、深肌层浸润、病灶大于4 cm或分期≥ⅡB期等高危因素者建议术后行辅助放化疗[16],化疗方案常选择以铂类为基础的联合化疗,培美曲塞多西他赛吉西他滨常用作二线治疗[17]。随着对LEC分子生物学特征的深入研究,发现宫颈LEC患者肿瘤细胞中出现程序性死亡受体配体1(programmed deathligand 1,PD-L1)高表达[18]。一项关于肺LEC的研究表明,在66.3%~75.8%的肺LEC病例中PD-L1均呈阳性表达,信迪利单抗联合吉西他滨与卡铂治疗方案有一定的抗肿瘤活性和安全性,可能作为晚期肺LEC患者的一线治疗[19]。虽然宫颈LEC中尚无关于PD-L1的研究,但这一研究结果提示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有可能成为未来治疗宫颈LEC的有效选择。本例患者因术前阴道镜活检结果提示宫颈乳头状鳞癌遂行免举宫腹腔镜下经腹广泛性子宫切除术+双侧附件切除术+双侧卵巢动静脉高位结扎术+盆腔淋巴结清扫术+肿瘤化学药物治疗(术中注射用洛铂50 mg腹腔灌注化疗),术后患者恢复可。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既往研究提示宫颈LEC总体预后优于普通型鳞状细胞癌,尤其是在早期病例中复发率相对较低,但目前关于ⅠB1期宫颈LEC是否常规需要术后辅助治疗,尚缺乏高级别循证医学证据,相关治疗策略仍存在一定争议。本例患者术后病理分期为ⅠB1期,虽无淋巴结转移及阴道切缘癌转移等高危因素,但具有癌组织浸润深肌层、组织学分化程度低以及Ki-67高达80%等不利生物学特征。既往研究提示,Ki-67高表达与肿瘤细胞增殖活跃及潜在侵袭性增强有关,可能提示更高的复发风险。基于上述因素,经多学科团队讨论,在充分评估潜在获益与风险、并与患者及其家属充分沟通后,最终选择给予本例患者以铂类为基础的预防性辅助化疗。患者对化疗耐受性良好,随访8个月未见复发或转移。


2.5预后


虽然宫颈LEC在形态学上表现为较高侵袭性,但其预后比其他类型鳞癌要好,有研究认为是因为肿瘤诱导了细胞免疫与体液免疫反应,也有研究认为是与肿瘤相关性抗原介导的宿主对淋巴细胞浸润的免疫反应相关[17]。一项为期10年的单中心研究显示,在17例FIGOⅠ期的宫颈LEC患者中,其总体生存率为76.47%,5年生存率为69.23%,且淋巴结转移阳性的患者表现出总体生存率更差的趋势。另有研究发现肿瘤大小与患者预后并无显著相关性,部分死亡病例的肿瘤直径甚至小于2 cm[4]。


本例患者虽无淋巴结转移、阴道切缘阴性,但Ki-67增殖指数为80%,提示肿瘤增殖活跃。需要指出的是,目前关于Ki-67在宫颈LEC预后中的预测价值仍缺乏大样本研究支持,仍需积累更多病例加以验证。本例治疗策略更多基于个体化风险评估,仍需密切随访其长期疗效积累经验,建议患者综合治疗后第1~2年,每3个月随访1次;第3~4年每6个月随访1次;第5年后每年随访1次。随访内容应包括肿瘤标志物、妇科检查、影像学检查及HPV监测,还可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酌情增加检查项目。


综上所述,宫颈LEC是一种罕见的宫颈癌亚型,多以接触后出血就诊,确诊需依据组织病理学检查,特征性的淋巴细胞浸润和典型的免疫组织化学标记是确诊与鉴别的关键。治疗应采取以根治性手术为基础,结合术后高危因素辅以放疗或以铂类为基础的化疗的综合治疗模式。该病总体预后较好,但对存在高危因素者需加强长期随访。鉴于其罕见性,未来仍需更多多中心研究和病例积累,以进一步明确其最佳诊疗标准和预后影响因素。


参考文献略。


来源:令菲菲,王思瑶,李红丽,等.宫颈淋巴上皮癌一例[J].国际生殖健康/计划生育杂志,2026,45(02):125-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