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惠英，北京医院妇产科

绝经是指月经的永久性停止，中国女性的平均绝经年龄为48~52岁。虽然绝大多数女性会遵循卵巢自然衰老的规律，仍有少数女性在40岁之前就出现卵巢功能的减退甚至衰竭。这种疾病的客观存在在今天看来是很容易被理解的，但是在历史上，受到医疗水平的限制，人们将这类疾病混同于闭经、不孕等进行管理和治疗。直到20世纪40年代才有了“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的概念，但因人们对这种疾病缺乏共识，在接下来数十年的探索中，使用了如“卵巢早衰”（premature ovarian failure，POF）、“过早绝经”和“高促性腺功能减退”等各种术语，其诊断标准也并不一致。直到2016年，才确定了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premature ovarian insufficiency，POI）的概念。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能更真实地反映卵巢的功能状态，逐渐被人们广泛接受并统一用于学术交流。本文着重梳理阐述POI诊断名称的历史变迁，以便于医疗工作者更全面地了解POI诊断名称的由来和含义。

1  卵巢早衰

1967年首次提出卵巢早衰的定义，即在青春期之后、40岁之前发生的月经停止，伴有潮热、不孕和生殖器萎缩，包括自发性和由医源性干预（包括化疗、放疗和手术）引起的继发性［1-2］。这个术语被国外医学工作者广泛使用，也是国内学者关于此类疾病最熟悉的专业名词。1973年，Goldenberg等［3］提出“高促性腺激素血症”，是指卵泡刺激素（FSH）测定数值＞40U/L；但此后大量研究证实，单次FSH＞40U/L并不足以作为卵泡耗竭的证据，而2次（间隔1个月以上）的血清FSH＞40U/L才意味着卵巢功能的衰竭。所以，POF的普遍诊断标准为40岁之前的女性出现闭经≥4~6个月，同时间隔4周以上连续2次血清FSH水平＞40U/L［4］。

卵巢早衰的术语意指40岁之前的过早绝经、卵巢功能过早完全衰竭的严重情况，尤其是生育方面，仿佛被判了“死刑”，令女性难以接受。最初，人们认为FSH＞40U/L意味着始基卵泡的缺乏，这个过程不可逆转，女性也不会再次妊娠。然而，随着病因研究的深入和大量临床病例的积累，人们发现，约50%的POF患者仍会有间歇性排卵，5%~10%的POF患者可以妊娠。所以，越来越多的学者提出POF并不是不可逆的病理过程，而是一组临床表现多样、病因复杂且进行性发展的疾病。而POF“衰竭”的概念仅代表卵巢功能衰竭的终末阶段，无法体现疾病的进展性，存在局限性。其实POF患者在被正式诊断之前几年甚至十几年就出现了残留卵泡数量的减少、生育力下降和雌激素缺乏，因为其隐匿的临床表现和人们对这类疾病缺乏认识，可能导致这类患者诊断和后续治疗的延迟，甚至错过最后的生育机会。

2  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primary ovarian insufficiency）

1942年，哈佛大学内分泌学家首先提出“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的概念，是指闭经的年轻女性出现绝经水平的FSH、低水平的雌激素并且可能伴有绝经症状［1］。然而，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的术语在很长时间里并未被广泛使用。2008年美国生殖医学学会（ASRM）再次提出了“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的概念［5］来代替“卵巢早衰”，以FSH水平、生育力和月经情况为参数，将POI分为4个阶段：正常期（三者均正常）、隐匿性期（生育力下降，FSH水平和月经正常）、生化异常期（生育力降低，FSH升高但月经正常）和临床异常期（FSH＞40U/L、生育力下降且月经异常），POI 4阶段的出现体现出POI是连续性卵巢功能下降的过程，而POF仅是POI的终末阶段。见表1。

接下来2014年美国妇产科医师学会（ACOG）委员会意见No.605指出：青少年和年轻女性的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6］中也使用了“primary ovarian insufficiency”一词，与过早绝经（premature menopause）和卵巢早衰同义，其POI的诊断是指：月经不规则至少3个月，FSH＞30~40U/L和雌二醇（E2）＜50pg/mL（1pg/mL=3.66pmol/L，间隔至少4周）。

3  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

2016年，欧洲人类生殖与胚胎学会（ESHRE）发表了“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的管理指南”，提出在研究和临床实践中应以“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取代原有的POF概念，而非“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7］。并且该指南将FSH的诊断阈值由＞40U/L降为＞25U/L，使诊断关口前移。其定义是：在40岁前因卵巢活性缺失导致的临床综合征，其特点是月经系乱（月经稀发或闭经至少4个月）、间隔4周以上FSH连续2次检测值＞25U/L和低雌激素。ESHRE提出POI的新概念，扩大了人们关注卵巢功能减退的范围，再次强调卵巢功能衰退是一个渐进和波动发展的连续过程，有利于患者早诊断和早治疗，并避免可能错失的生育机会。

2016年国际绝经协会（IMS）发表的“中年女性健康管理及绝经激素治疗的推荐”中也将POI中的“原发性（primary）”换成为“早发性（premature）”［8］。POI定义为：患者染色体核型正常，既往月经规律，40岁前出现的原发性性腺功能减退。与其他指南不同的是，诊断上仅需要间隔4~6周2次检测FSH＞40U/L即可确诊。

这两个指南中均将“原发性（primary）”换成为“早发性（premature）”，名称虽然相同，但POI的患者范围并不同，IMS要求患者染色体正常，且以往有过正常月经，FSH＞40U/L；而ESHRE指南中POI包括染色体不正常的患者且将FSH的诊断阀值降为＞25U，旨在早期发现卵巢功能不全的女性，以达到早期积极干预的目的。IMS关注的是POI导致的后续健康损害，而ESHRE更关注诊断关口的提前，以期解决生殖问题。

为与国际接轨，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绝经学组于2016年发表了《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的激素补充治疗专家共识》［9］，明确了我国POI的概念。此共识采取的是ESHRE的诊断阀值，将FSH＞40U/L调整至FSH＞25U/L，旨在秉承ESHRE对诊断的人文要求，也旨在让年轻女性尽早接受相关治疗。

2017年发布的《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的临床诊疗中国专家共识》［10］也采用了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的概念，诊断阈值同样为FSH＞25U/L。

2020年，IMS关于POI的白皮书对于其诊断阈值客观指出，大多数指南都建议通过间隔4~6周2次检测FSH升高测试来诊断。最广泛使用的诊断阈值是FSH＞40U/L——尽管美国国家医疗卫生与社会服务优选研究所指南建议＞30U/L，ESHRE指南建议诊断阈值为FSH＞25U/L。如果仍有月经，应在月经周期的第2~3天进行检测［11］。

2022年，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妇产科专业委员会制订了《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中西医结合诊疗指南》，该指南也采用了ESHRE的诊断阈值［12］。

4    结语

综上所述，卵巢功能不全的诊断名称经历了“卵巢早衰”——“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等变迁，体现了人们逐步认识到卵巢功能减退是渐进变化并波动的过程，而POF仅代表了卵巢功能减退的终末阶段。POI诊断关口的提前，旨在更早发现POI患者并对其整体健康进行管理，对有生育要求的POI患者可积极干预，可能获得最后的生育机会［13-14］。

参考文献略。

来源：惠英，张思辰.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诊断名称的历史变迁［J］.中国实用妇科与产科杂志2023,39(9)：896-8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