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 ASCO GU丨罗金旦教授:聚焦真实世界证据,探索mCSPC联合方案选择

编者按
多剑合璧,协同获益,以雄激素剥夺治疗(ADT)为基础的不同药物的联合治疗已成为转移性去势敏感性前列腺癌
(mCSPC)的治疗标准方案。然而,药物在真实世界中的表现是否与临床试验的结果一致?真实实践中的用药选择又能否遵循指南推荐呢?本期“益腺学院”聚焦2024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泌尿生殖系统肿瘤研讨会(ASCO-GU),特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罗金旦教授,深入解读mCSPC真实世界研究数据,分析当前临床实践中联合治疗方案选择策略,并分享其专业见解。

Abstract 145-雄激素受体通路抑制剂(ARPI)双联疗法在新发mCSPC患者中的真实世界的生存和结局[1]
研究背景
雄激素剥夺治疗(ADT)+ARPI的双联疗法在多个III期临床试验中证实可改善新发mCSPC患者的总生存(OS),已成为此类患者的标准治疗。然而,ARPI双联疗法在真实世界中的有效性数据有限。本研究评估了新发mCSPC患者接受ADT单药治疗 vs. ADT+ARPI双联疗法 vs. ADT+第一代非甾体类抗雄激素药物(NSAA)治疗后的OS、至进展为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mCRPC)的时间以及前列腺特异性抗原
(PSA)降至<0.2 ng/ml的患者比例。
研究方法
回顾美国退伍军人健康管理电子病历系统中的新发mCSPC患者(研究周期:2017年2月-2022年5月),根据其一线治疗分为ADT单药、ADT+NSAA或ADT+ARPI队列,并确保计划纳入的患者数可代表每种治疗方案。索引日期为开始ADT治疗的日期。
研究结果
共纳入384例新发mCSPC患者,中位随访时间范围为34.8-38.1个月。ADT+ARPI组一线治疗的持续时间是ADT单药组的2倍以上,而ADT+NSAA组则与ADT单药组相似,详见表1。
表1. 患者索引日期时的特征及临床结局

ADT+ARPI组的死亡风险较ADT单药组低39%(HR = 0.61, 95% CI 0.43-0.87);而ADT+NSAA组的OS与ADT单药组相似(HR = 1.09, 95% CI 0.79-1.49),详见图1。

图1. 三组OS的Kaplan-Meier曲线
ADT+ARPI组进展至mCRPC的风险较ADT单药组低54%(HR = 0.46, 95% CI 0.33-0.66,),详见图2。

图2. ADT+ARPI组和ADT单药组至mCRPC的Kaplan-Meier曲线
对于所有PSA相关的结局,ADT+ARPI组均显著优于ADT单药组,而ADT+NSAA组与ADT单药组均无显著性差异,详见图3。


图3. 3组PSA下降的患者比例(上)及校正后的IRR与95%CI(下)
研究结论
本研究是最早评估ARPI双联方案用于新发mCSPC患者有效性的真实世界的研究之一,结果显示ARPI双联方案可显著延长OS和至mCRPC时间,并提高PSA缓解率,进一步证实了临床试验中的结果。而ADT + NSAA与ADT单药相比临床价值可能有限。
罗金旦教授
通过摘要145的研究,我们可以看到真实世界的数据也进一步验证了当时药物临床试验的数据。应该说,本项研究是目前最早评估新型内分泌治疗药物,特别是第二代抗雄药物联合ADT双联疗法用于新发mCSPC患者有效性的真实世界研究之一。本研究数据在真实世界中验证了双联疗法可以显著延长患者OS和至mCRPC时间,PSA缓解率更高。
摘要145是一项美国的研究,1/3的患者接受了双联疗法,另外还有很大一部分患者使用ADT单药或者最大雄激素阻断(MAB)方案治疗。德国的一项研究也报道了相似的数据,有1/3的mCSPC患者仅使用ADT单药治疗。为什么数据这样好的双联治疗不能在真实世界的所有患者中进行推广呢?我认为原因是多样的: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治疗费用问题。第二代抗雄药物疗效较好,尽管如今已纳入医保,但其治疗费用较第一代抗雄药物或ADT单药仍增加不少。另外,对于一些偏远地区的患者,第二代抗雄药物的可及性仍存在一定问题。
第二个原因是患者本身的认知,无论是第二代抗雄药物,MAB,还是ADT单药治疗,mCSPC患者在初始几个月内PSA都会非常显著地下降,有些患者会认为PSA下降说明疾病得到了缓解,肿瘤控制已经较好了,就会自行终止第二代抗雄药物治疗。
第三个原因是临床医生对于最新指南、进展的了解、掌握以及践行不足。
第四个原因是药物的不良反应问题。新型内分泌药物在带来更好的疗效的同时,也会带来相应的药物不良反应,如第二代抗雄药物最常见的皮疹
、疲乏等不良反应。有时药物不良反应会导致患者减量或停药,所以也就造成了真实世界中并非所有的患者都能接受双联疗法的情况。
Abstract 65-阿帕他胺
(APA)作为初始治疗的生存结局:在真实世界mCSPC患者中的影响(OASIS研究)[2]
研究背景
在过去十年中,雄激素受体信号抑制剂(ARSI;阿帕他胺[APA]、恩扎卢胺
[ENZ]、阿比特龙
+泼尼松
[AAP])联合ADT已成为mCSPC更有效的治疗选择。本研究探索了ARSI作为mCSPC患者初始治疗在美国真实世界临床实践中对长期临床结局的影响。
研究方法
本研究为回顾性、观察性队列研究,利用ConcertAI RWD 360前列腺癌数据集评估mCSPC患者的临床结局。纳入2018年01月01日至2022年09月30日期间所有新诊断的mCSPC患者,随访至2023年03月31日。采用Kaplan-Meier法评估PSA50(PSA水平较基线降低≥50%)缓解率、PSA90(PSA水平较基线降低≥90%)缓解率和PSA不可检出率(PSA≤0.2 ng/ml)。采用校正混杂因素(年龄、合并症、BMI、基线PSA)的多变量Cox比例风险模型评估发生去势抵抗(CR)的相对风险。
研究结果
分别有165例、643例、1064例、293例和543例mCSPC患者接受APA+ADT、ENZ+ADT、AAP+ADT、多西他赛
(DTX)+ADT以及ADT单药作为初始治疗。与其他治疗相比,接受APA治疗的患者的PSA50缓解率、PSA90缓解率和PSA不可检出率更高,详见表2。
表2. 患者特征和临床结局

接受ARSI+ADT治疗的患者的无CR生存期显著长于接受DTX+ADT或ADT单药治疗的患者。与ADT单药治疗相比,接受APA+ADT治疗的患者发生CR的风险更低(校正后的风险比[aHR] = 0.36,95% CI 0.19-0.67,P = 0.0016),详见图4。

图4. 各组至CR时间的Kaplan-Meier曲线
与ADT单药治疗相比,接受ARSI治疗的患者OS更长。接受APA+ADT治疗的患者与接受ENZ+ADT(aHR = 0.48,95% CI 0.23-0.99,P < 0.05)或AAP+ADT(aHR = 0.43,95% CI 0.21-0.90;P < 0.05)治疗的患者相比死亡风险更低,详见图5。

图5. 各组OS的Kaplan-Meier曲线
研究结论
尽管目前已有更新、更有效延长生存期的药物,但ADT单药方案仍在广泛使用。在美国真实世界的临床实践中,mCSPC患者接受APA+ADT作为初始治疗的临床结局显著优于其他ARSI+ADT、DXT+ADT或ADT单药方案。
罗金旦教授
本研究结果中有一个问题十分值得关注,那就是多西他赛化疗+ADT组患者无论是无CR生存率,还是OS的数值,都是最差的,甚至不如ADT单药,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多西他赛化疗+ADT对于mCSPC患者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治疗方案呢?结论显然并非如此,多西他赛化疗+ADT对于高瘤负荷mCSPC患者仍是一线治疗方案。这就是本研究的局限性,它不是一个前瞻性研究,而是回顾性研究。因此存在接受多西他赛化疗+ADT治疗的患者往往病程较晚,直接导致这些患者的OS较差。这也是回顾性研究的缺陷,无法做到患者初始情况配平。
Abstract 171-不同预后亚组的mCSPC患者OS的比较:一项利用持续更新的证据进行的网状荟萃分析[3]
研究背景
不同肿瘤负荷和转移发生时间的mCSPC患者的治疗效果有所不同。本研究基于最新的证据评估比较了不同系统治疗方案在不同预后亚组mCSPC患者中的疗效,以期为临床实践指南提供参考。
研究方法
采用持续更新的交互证据综合框架方法进行此项系统综述评价。纳入评价当代系统治疗方案并根据4个预后组报告mCSPC患者OS的III期临床试验。4个预后组包括同时高瘤负荷(SHV)、同时低瘤负荷(SLV)、异时高瘤负荷(MHV)和异时低瘤负荷(MLV)。采用网状荟萃分析方法在各亚组中对不同治疗方案进行混合比较。计算P-score用于评估治疗方案相对排名。得分越高代表疗效越好。
研究结果
共纳入9项试验,包括8种不同的治疗方案,共计9079例患者,其中56.9%(5171例)为SHV,27.04%(2455例)为SLV,6.49%(589例)为MHV,8.54%(775例)为MLV,详见表3。
表3. 纳入的研究及患者特征

在SHV患者中,达罗他胺
(DARO)+多西他赛(D)+ADT与D+ADT(HR: 0.69; 0.57-0.85),恩扎卢胺(E)+ADT (HR: 0.67; 95% CI: 0.46-0.99)和阿帕他胺(APA)+ADT (HR: 0.65; 95% CI: 0.43-0.96)相比,显著改善了OS,详见表4。根据药物类型分析,新型雄激素通路抑制剂(API)+D+ADT为排名第1的潜在最有效的方案,与API+ADT(排名第3,HR: 0.71; 95% CI: 0.53-0.97)和D+ADT(排名第2,HR: 0.72; 95% CI: 0.62-0.83)相比,显著改善了OS。而API+ADT与D+ADT间无显著差异(HR:1.01; 95% CI: 0.76-1.32),详见图6A。
在SLV患者中,与ADT相比,E+ADT (HR: 0.62; 95% CI: 0.42-0.91)和AAP+ADT (HR: 0.66; 95% CI: 0.49-0.89)显著改善OS了。E+D+ADT相较其他治疗方案有改善的趋势,但结果无统计学意义,详见表4。根据药物类型分析,API+ADT为排名第1的潜在最有效的方案,与ADT(排名第4,HR: 0.65; 95% CI: 0.52-0.80)相比显著改善了OS。API+ADT与D+ADT(排名第3,HR:0.69; 95% CI: 0.47-1.01)相比有OS改善的趋势,而API+ADT与API+D+ADT间无显著差异(HR:0.93; 95% CI: 0.56-1.54),详见图6B。
在MHV患者中,不同治疗方案的混合比较未观察到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然而DARO+D+ADT与D+ADT (HR: 0.69; 95% CI: 0.39-1.23), APA+ADT (HR: 0.72; 95% CI: 0.23-2.33),E+ADT(HR: 0.67; 95% CI: 0.24-1.86),E+D+ADT (HR: 0.59; 95% CI: 0.26-1.34)相比,OS有改善的趋势,详见表4。根据药物类型分析,API+D+ADT为排名第1的潜在最有效的方案,与API+ADT(排名第2,HR: 0.89; 95% CI: 0.36-2.22)和D+ADT(排名第3,HR:0.90; 95% CI: 0.60-1.36)相比,OS有改善的趋势,但无统计学差异,详见图6C。
在MLV患者中,E+ADT相较ADT(HR: 0.51; 95% CI: 0.32-0.79)和D+ADT (HR: 0.48; 95% CI: 0.27-0.85),显著改善了OS。APA+ADT相较ADT(HR: 0.22; 95% CI: 0.09-0.54)和D+ADT(HR: 0.21; 95% CI: 0.08-0.55),显著改善了OS,详见表4。根据药物类型分析,API+ADT为排名第1的潜在最有效的方案,与ADT(排名第3,HR: 0.43; 95% CI: 0.29-0.64)和D+ADT(排名第4,HR:0.41; 95% CI: 0.24-0.70)相比,显著改善了OS;API+ADT与API+D+ADT(排名第2,HR:0.64; 95% CI: 0.16-2.53)相比有OS改善的趋势,但无统计学差异,详见图6D。
表4. 不同治疗方案在不同预后亚组患者中的P-score和有效性排名


图6. 不同预后亚组中各类型药物OS的混合比较(HR; 95 CI,深色底色代表有统计学差异)和P-score
研究结论
基于肿瘤负荷和转移时间的mCSPC患者的预后亚组可影响二联与三联方案的相对有效性。目前的证据显示,对于mCSPC患者,SHV患者应首选三联方案;恩扎卢胺三联方案和恩扎卢胺激素二联方案在SLV中更有效;达罗他胺三联方案和阿帕他胺激素二联方案在MHV中更有效;阿帕他胺或恩扎卢胺激素二联方案在MLV中更有效。
罗金旦教授
本研究呈现出来的结果较为复杂,不同治疗方案对不同肿瘤负荷的患者的有效性结果不同。虽然摘要65和摘要171的研究方法不同,一个是回顾性观察性队列的真实世界研究,另一个是针对前瞻性RCT研究进行的网状荟萃分析,但是它们都想通过一些统计学方法来平衡不同研究之间患者基线情况的差异,从而推导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因为这两个研究并非是头对头的RCT研究,所以它们的结果还有待进一步研究证实。目前我们临床中治疗方案的选择还是主要依据指南推荐。对于mCSPC患者,联合新型内分泌治疗药物是非常有必要的。对于高瘤负荷的患者加用化疗的三联疗法,能让患者获得更好的生存获益。摘要65和摘要171的研究结论完全符合指南推荐,但是具体在临床中如何选择两联或三联治疗方案,不同药物之间又该怎样搭配,不同药物搭配有怎样的有效性差异,我认为目前仍缺乏头对头前瞻性数据,这个问题也有待未来的研究来解答。
我们站在医生的角度往往更看重治疗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但对患者关心的问题有时会关注不够。我们中心做过一项对nmCRPC患者和其照护者“获益-风险偏好”的问卷研究。结果显示患者愿意放弃15.9个月的生存时间,以换取严重骨折的发生比例从8%降至无;愿意放弃12.5个月的生存时间,以换取严重跌倒的发生比例从8%降至无;愿意放弃11.2个月的生存时间,以换取认知障碍的发生比例从中度降至无。这样的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说明患者不但关注“活得长”,更关注“活得好”,或者说患者更需要的是有尊严有生活质量的生存时间。这也提醒临床医生在为患者制订治疗方案的时候,不仅要考虑治疗的有效性、安全性,还要特别考虑药物不良反应对患者生活质量的影响。
ADT单独或联合用药贯穿于前列腺癌治疗始终。前列腺癌患者大部分是老年患者,如不能达到根治目标,药物治疗趋于 “慢病管理、与瘤共存”。高龄患者又往往伴随诸多合并疾病,出行就诊常有不便,降低治疗费用、减少注射频率仍是目前患者尚未满足的需求。目前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激动剂(GnRH-a)3月和6月长效剂型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已被多项研究证实,且6月长效剂型能减少延迟注射的发生率,降低去势逃逸风险。因此,从提高患者的依从性以及改善治疗便利性的角度考虑,长效剂型的使用必然是ADT治疗的发展趋势。我们也期待未来12月剂型的上市,相信能为前列腺癌患者带来更大的便利。
小结
近年来,随着临床试验证据的涌现,无论是化疗还是新型内分泌药物,以ADT为基础的联合治疗已证实能为mCSPC患者带来更多生存获益。但真实世界中的情况往往复杂多样,如何针对患者的个体情况和需求选择最适合的治疗方案需要医生和患者的共同的努力。但无论选择何种方案,以GnRH-a为代表的ADT始终是mCSPC治疗的基石。目前6月长效剂型GnRH-a已在中国获批上市,为医患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随着其可及性的进一步提高,我们期待其为中国患者带来更多的治疗便捷性和依从性,最终实现患者获益最大化。我们也期待未来前列腺癌治疗药物和管理手段有更多进步,实现患者更好的“与瘤共存”的生活状态。
参考文献
1. Parrish J, et al. 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 2024, 42(4_suppl): 145-145.
2. Maughan B L, et al. 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 2024, 42(4_suppl): 65-65.
3. Naqvi S A A, et al. 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 2024, 42(4_suppl): 171-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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