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斌奎教授:浩海求索,踏浪前行,“Watch and Wait”策略助力肝癌转化治疗的优化之路
手术切除是实现肝细胞癌
(HCC)根治和获得长期生存的重要手段。由于HCC患者初诊为中、晚期比例较高,因此为其争取根治性手术机会对提升HCC总体预后意义重大。源于降期治疗的升级,转化治疗应运而生。肝癌转化治疗后若仍有局部肿瘤残留,手术切除的必要性几乎没有争议,而对于部分在转化治疗后肝癌达到完全缓解(CR)的患者,是否仍需要手术切除,哪种治疗方法才是“最优解”则观点不一。本期,医脉通特邀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李斌奎教授就肝癌转化治疗后达到CR患者的治疗选择、以及等待观察策略(Watch and Wait)在肝癌治疗中的探索等热点话题分享真知灼见。
肝癌转化治疗后达到CR的患者,后续治疗该“何去何从”
随着肝癌治疗领域取得显著进展,越来越多的患者在接受转化治疗后病情得到控制,甚至达到了完全缓解(CR)。对于获得CR的患者,后续治疗方案该如何选择,一直“众说纷纭”。李斌奎教授表示,为CR患者选择治疗方案,首先应明确肝癌治疗中不同CR的定义,其中包括影像学完全缓解(rCR)、临床完全缓解(cCR)以及病理学完全缓解(pCR)。①rCR的定义是经转化治疗后,连续两次影像学评估(间隔一个月及以上)根据改良实体瘤疗效评估标准(mRECIST标准)评价为完全缓解,即所有靶病灶增强扫描未见明显强化。②cCR的诊断标准为:所有靶病灶治疗后均达到rCR;无远处转移;初始肿瘤标志物(如甲胎蛋白、异常凝血酶原)水平升高,治疗后降至正常值及以下;且以上标准在连续两次随访评估中维持不变。③pCR定义为:在完整评估切除的标本,包括所有取样的区域淋巴结、癌栓和远处转移灶,并审核所有切片后,没有发现任何存活肿瘤细胞。当然,目前对于肝癌转化治疗后cCR的诊断并无统一标准,对于目前提出的判断标准,仍有很大的优化和调整空间,包括液体活检等方法都有潜力被纳入未来的cCR的诊断标准。
李斌奎教授团队在前期开展的一项研究,系统回顾了1880例初始不可切除的肝癌患者,其接受以血管介入治疗为基础的转化治疗后达到rCR者207例(11%),其中符合cCR诊断的有57例(3%)。近年来,随着分子靶向治疗、免疫治疗、以及局部血管介入治疗在肝癌治疗中取得的一系列令人鼓舞的进展,相信未来会有更多患者可达rCR, cCR, 甚至pCR。
对于达到CR后的治疗方式选择,需要多学科讨论,以病人最大获益为终极目标来选择。
机遇与挑战:等待观察(Watch and Wait,W&W)策略在肝癌治疗中的探索
随着医疗理念的日益更新及肿瘤治疗领域中取得的突破性进展,新的治疗策略层出不穷。早在 2004 年,Habr-Gama 等首次在直肠癌
中提出“Watch and Wait”的治疗理念,即等待观察策略,该策略认为接受新辅助放化疗后评估确定达到cCR的直肠癌患者可以避免根治性手术,通过采取密切观察随访,以期得到持续cCR,从而避免不必要手术的治疗策略。目前肝癌的新辅助治疗和转化治疗研究进行地如火如荼,其中相当一部分患者可达rCR甚至cCR,对此,临床研究者们不禁思考:W&W策略是否可以成为cCR患者的新的治疗模式?为此,李斌奎教授团队回顾性分析了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149例接受转化治疗后达到rCR的初始不可切除的肝癌患者,其中74例后续接受W&W策略,75例后续接受手术切除策略,旨在评估两组的疗效。该研究结果在2024年2月8日发表于国际著名权威外科期刊《国际外科杂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urgery)。

研究发现在达到rCR 患者中,W&W组的3年总生存(OS)与手术切除组相当(80.9% vs 83.1%,P=0.77),但无进展生存期(PFS)较手术切除组差(14.4% vs 46.5%,P=0.002), 即:达到rCR者,手术切除可延长PFS,但未改善OS。为了减少两组基线数据差异对预后的影响,研究进行了PSM分析,匹配后手术切除组和W&W组分别纳入53例患者进一步分析,匹配后W&W组的1、2、3年PFS仍比手术切除组更差(51.1%, 25.2%, 16.8% vs 72.5%, 53.1%, 53.1%,P=0.003),W&W组的1、2、3年OS仍与手术切除组旗鼓相当(92.1%, 85.6%, 80.9% vs 94.2%, 89.0%, 89.0%,P=0.61)。

图1.转化治疗后达到影像学完全缓解患者,后续接受手术切除和Watch and Wait的疗效比较
对于达到cCR的57例患者来说,W&W组的3年OS(88.1% vs 87.9%,P=0.89)和PFS(27.8% vs 40.8%,P=0.34)均与手术切除组相当。

图2.转化治疗后达到临床完全缓解者,后续接受手术切除和Watch and Wait的疗效比较
此外,在接受手术切除的75 例患者中,31例(41.3%)达到了pCR。与达到pCR的患者相比,达到rCR后接受W&W策略的患者的3年OS无明显差别,但PFS较差。而与接受手术切除后未达到pCR的患者相比,达到rCR后接受W&W策略的患者组表现出相当的3年OS和PFS。这些发现提示:对于转化治疗后达到 rCR 或 cCR 的初始不可切除的肝癌患者,W&W策略提供了与手术切除旗鼓相当的总生存,W&W策略有望成为转化治疗后达到CR患者的新的治疗策略。李斌奎教授补充道,虽然这项研究是一项单中心回顾性的研究,但是基于此问题和发现,团队也设计了一项临床试验“Watch and wait对比手术治疗经治疗达到临床完全缓解肝细胞癌的前瞻性、随机、对照研究(WATCH研究)”,目前已基本完成入组,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令人振奋的结果公布。
通过初步探讨W&W策略在转化治疗后达到CR患者中的有效价值,提出只要达到rCR的患者,后续均可行W&W策略。进一步的亚组分析发现:对于初始BCLC A期、转化治疗方案为单一TACE或HAIC、初始AFP阴性的患者, W&W策略虽然与手术切除组OS相当,但是其PFS更差,这提示这部分患者仍可从手术切除中获益。而对于初始BCLC B/C期、转化治疗方案为TACE/HAIC联合系统治疗、达到cCR者,W&W组与手术切除组OS和PFS均相当,即这部分患者可直接实施W&W策略。然而,W&W策略在肝癌中的实施也要因人而异、因地制宜。W&W策略的实施依赖于高水平医疗中心的多学科诊疗(MDT)团队的详细评估和决策,也依赖于标准化的随访策略,更依赖于患者的理解和良好的依从性。
李斌奎教授强调,W&W策略实施过程中强调密切观察,如有复发,可及时行补救性治疗。W&W策略的随访间隔为每2-3个月(前2年),此后每3-6个月,随访项目包括:体格检查、肝癌肿瘤标志检查、以及腹部增强影像学检查(CT or MRI)。然而,这些随访时间间隔及项目、补救性治疗的时机和治疗方式选择仍需要在临床实践中进一步探讨。
去伪存真:不容忽视的肿瘤复发“暸望塔”——MRD检测
cCR并不等于pCR,cCR及pCR也不意味着肿瘤的清除,部分达到cCR的患者仍有潜在病灶残留,即微小残留病灶/分子残留病变(MRD),这些残存的病灶难以通过传统的检查检验手段发现,但通过液体活检可发现肿瘤来源分子异常,代表着癌症的持续存在和临床进展可能。李斌奎教授团队的研究也发现即使达到cCR的患者,接受手术治疗和W&W后1年的PFS也仅为73.8%和55.8%。这反映部分达到cCR,甚至pCR的患者中仍有肿瘤残留,最终导致肿瘤复发,阐明MRD与cCR的关系将会更有利于W&W策略在肝癌中的实施和应用。另外,在临床工作中还发现,肝癌转化治疗后的治疗反应和评估存在滞后性,一些病灶还在转化为cCR的过程中,经过观察等待,可成为持续cCR,因此对于达到rCR的患者,亦可合理的实施W&W策略,以期实现持续的cCR,即使不幸出现进展,补救性治疗措施也可使患者获得长期的生存预后。总之,W&W策略实际上是一个去伪存真的过程,部分未达到cCR的患者有机会在这个过程中变为持续cCR状态,而存在MRD的cCR者则会逐渐撕去伪装,暴露真面目。
李斌奎教授还指出,目前基于ctDNA的液体活检技术成为肿瘤研究的热门话题,ctDNA携带了癌组织特定的基因组异常信息和表观遗传异常信息,是较好的MRD检测生物标记物。其以创伤小、样品在各个治疗阶段均容易获得等优点被广泛应用于肿瘤的诊断、复发监测、靶免疗效动态监测等。越来越多的研究发现,ctDNA可用于肝癌的诊断,以及复发和预后的预测。然而当前肝癌ctDNA以个体化检测为主,成本高昂且检测平台之间存在差异,尚无成熟的标准化产品及流程,并且需要充分的临床证据验证其指导临床决策的价值。基于ctDNA的MRD检测是否有助于肝癌新辅助或转化治疗后疗效的评估、动态监测、以及对缓解后治疗策略的选择,仍需进一步探索。可以设想,对于治疗后仍存在MRD的CR患者,其仍有较高复发风险,需要谨慎选择W&W策略,即使后续接受了手术切除,也应行术后辅助治疗,过程中仍需动态检测MRD。对于治疗后不存在MRD的CR患者,意味着体内肿瘤的理论清除,建议行W&W策略,密切观察随访,过程中可动态监测MRD状态,以及时监测复发并行补救性治疗,延长患者生存。
总体而言,Watch and Wait作为肝癌转化治疗后新的治疗策略,提供了与手术切除相当的疗效。这意味着,对于转化治疗后达到影像学完全缓解或临床完全缓解的初始不可切除的肝癌患者,即使不开刀也可实现长生存。相信在不远的将来,W&W策略能造福更多转化治疗后达到CR的肝癌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