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涛教授:免疫治疗颠覆TNBC一线传统治疗,积极探索更多临床治疗策略
我国乳腺癌
年新发病例数超40万例,其中三阴乳腺癌(TNBC)患者占比10%~15%1,2,且具有侵袭性强,发病时肿瘤更大、局部和远处复发的风险更高、疾病复发时间更短等特点3,4,晚期患者5年生存率仅12.2%5。TNBC的传统治疗以紫杉类药物为基础,随后铂类药物的加入进一步提高了患者的生存获益,然而,对于晚期TNBC而言,目前的化疗方案疗效已达瓶颈,平均化疗有效持续时间仅1年左右,临床亟需新的治疗方案6。
近年来,随着肿瘤治疗已逐步迈入免疫治疗新时代,以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为代表的免疫类药物已深刻改变了既往的临床实践。其中,TNBC患者具有较高的突变负荷、较多的肿瘤浸润淋巴细胞以及较高的(程序性死亡受体-配体1)PD-L1表达水平,被认为是ICI的适用人群。医脉通特邀解放军总医院第五医学中心王涛教授回顾免疫治疗在TNBC领域的光辉
历程,并展望新型临床治疗策略未来的前进方向。
晚期一线TNBC免疫治疗进展
乳腺癌免疫治疗探索以联合方案为主,特别是联合化疗。既往研究显示,免疫药物与化疗药物存在潜在协同作用机制,在联合方案中,化疗可发挥正向免疫调节作用7,8。
01、TNBC免疫治疗初探索,KEYNOTE-355注入信心
KEYNOTE-355是一项随机、双盲III期临床研究,旨在探究帕博利珠单抗
或安慰剂联合化疗对既往未接受治疗的局部复发、不可手术或转移性TNBC患者的疗效和安全性。患者入组后以2:1随机分配,分别接受帕博利珠单抗+化疗与安慰剂+化疗,直至疾病进展或停止研究治疗。主要研究终点为PD-L1阳性亚组和意向治疗(ITT)人群的无进展生存期(PFS)和总生存期(OS),次要终点包括客观缓解率(ORR)、缓解持续时间(DOR)、疾病控制率(DCR)以及安全性。

图1. KEYNOTE-355研究设计
KEYNOTE-355研究的主要结果在2022年成功登顶NEMJ 9,研究共纳入847例患者(试验组566例;对照组281例),结果显示,在主要终点PFS方面,在PD-L1联合阳性分数(CPS)≥10的亚组中,相比对照组,试验组显著改善了患者的中位PFS(mPFS,9.7 vs 5.6个月),HR 0.66(95% CI,0.50-0.88,P=0.0012),此外,在PD-L1 CPS≥1(7.6 vs 5.6个月)以及ITT(7.5 vs 5.6个月)人群中均观察到治疗组的获益趋势。

图2. KEYNOTE-355研究主要PFS结果:A. PD-L1 CPS≥10亚组;B. PD-L1 CPS≥1亚组;C. ITT人群
共同主要终点OS方面同样表现亮眼,在PD-L1 CPS≥10亚组中,治疗组mOS达到23.0个月,高于对照组的16.1个月(HR 0.73,95% CI,0.55-0.95,P=0.0185),但在PD-L1 CPS≥1(17.6 vs 16.0个月)以及ITT(17.2 vs 15.5个月)人群中,两组未表现出显著差异。

图3. KEYNOTE-355研究主要OS结果:A. PD-L1 CPS≥10亚组;B. PD-L1 CPS≥1亚组;C. ITT人群
02、淘尽黄沙始见金,TORCHLIGHT研究“修成正果”
TORCHLIGHT是一项由江泽飞教授牵头的随机、双盲III期临床试验,旨在比较特瑞普利单抗
或安慰剂联合注射用紫杉醇
(白蛋白结合型)在首诊IV期或复发转移TNBC患者中的疗效和安全性。主要终点是PD-L1阳性亚组人群以及ITT人群的PFS,次要终点包括OS和安全性。

图4. TORCHLIGHT研究设计
2024年,TORCHLIGHT研究主要结果发表于Nat Med期刊上10,研究结果显示,特瑞普利单抗可显著延长PD-L1阳性(CPS≥1)患者的PFS(8.4个月 vs 5.6个月;HR=0.65,95%CI 0.470-0.906;P=0.0102),在ITT人群中,特瑞普利单抗组的中位PFS也有显著改善(8.4个月 vs 6.9个月,HR=0.77,95%CI 0.602-0.994,P=0.0445)。

图5. TORCHLIGHT研究主要PFS结果:A. PD-L1 CPS≥1亚组;B. ITT人群
OS方面,在PD-L1阳性患者中观察到明显的OS改善趋势(32.8个月 vs 19.5个月;HR=0.62,95%CI 0.414-0.914;名义P=0.0148),在ITT人群中也观察到类似的OS改善,试验组和对照组中位OS分别为33.1个月和23.5个月(HR=0.69,95%CI 0.513-0.932,名义P=0.0145)。

图6. TORCHLIGHT研究主要OS结果:A. PD-L1 CPS≥1亚组;B. ITT人群
基于TORCHLIGHT研究的结果,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正式批准特瑞普利单抗注射液联合注射用紫杉醇(白蛋白结合型)用于经检测评估PD-L1阳性(CPS≥1)的复发或转移性TNBC的一线治疗适应证。特瑞普利单抗作为国内首个获批上市的国产PD-1单抗,具有独特的结构和作用机制,希望未来可以为更多肿瘤患者带来生存与生活质量的获益。
03、前路未明,IMpassion何去何从
IMpassion130是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III期临床试验。研究纳入902例组织学确诊为转移性或者不可切除的TNBC患者,按照1:1随机化并分别接受阿替利珠单抗
联合紫杉醇(白蛋白结合型)(治疗组)或安慰剂联合紫杉醇(白蛋白结合型)治疗(安慰剂组),直至疾病进展或出现无法耐受的毒性。主要研究终点为ITT和PD-L1阳性人群的PFS。
2018年,IMpassion130研究的最终PFS分析结果于NEJM发布11。数据显示,ITT人群中,治疗组的中位PFS显著长于安慰剂组(7.2 vs 5.5个月;HR 0.80;95% CI,0.69-0.92;P=0.002)。在PD-L1阳性亚组中,治疗组的中位PFS同样显著优于安慰剂组(7.5 vs 5.0个月;HR 0.62;95% CI,0.49-0.78;P<0.001),可惜OS并无统计学差异。

图7. IMpassion130研究主要PFS结果:A. ITT人群;B. PD-L1阳性人群
研究者进一步开展了全球性、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III期IMpassion131研究。研究共纳入651例既往未接受过化疗且无法手术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TNBC患者,按照2:1的比例随机分配接受阿替利珠单抗联合紫杉醇(治疗组)或安慰剂联合紫杉醇治疗(安慰剂组),直到疾病进展或出现不可接受的毒性。主要终点为研究者评估的PFS。
IMpassion131的主要结果于2020 ESMO公布12,并在次年发表于Ann Oncol期刊。数据显示,在PD-L1阳性人群中,治疗组中位PFS为6.0个月,安慰剂组为5.7个月(HR 0.82,95% CI,0.60-1.12;P=0.20)。在ITT人群中,中位PFS分别为5.7个月和5.6个月(HR 0.86,95% CI,0.70-1.05),独立审查委员会(IRC)评估的PFS显示,PD-L1阳性人群的HR为0.73(95% CI,0.54-1.00)。此外,在PFS的亚组分析中,疗效与主要结果基本一致。

图8. IMpassion131研究主要结果
04、回顾来路,指南更新突出科学理性
寻找TNBC临床诊疗最优策略,提高患者生存获益是临床诊疗的目标,基于夯实的循证医学证据,美国国家综合癌症网络(NCCN)13与中国抗癌协会(CACA)指南14均指出:TNBC临床诊疗应以化疗为主,免疫为先。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在2024版更新15中将PD-1抑制剂纳入晚期TNBC解救治疗的I级推荐(1A类证据)。
晚期TNBC免疫治疗探索
01、免疫治疗“搭档”如何选?
回顾KEYNOTE-355研究9,当以不同化疗药物进行亚组的PFS分析时,结果呈现出一定的差异。在IMpassion130研究11与IMpassion131研究12中,两者方案仅因化疗药物剂型的区别而得到不同的结果,有研究认为有可能是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和紫杉醇在药代机制和激素使用上存在差异,紫杉醇显著减少了CXCL13+T细胞、滤泡B细胞、促炎性巨噬细胞和cDC1细胞在肿瘤微环境中的比例,并且导致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抗炎性巨噬细胞富集,同时,紫杉醇化疗与阿替利珠单抗联合使用时,紫杉醇可能会削弱PD-L1抑制剂治疗所引起的免疫应答16。
对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而言,治疗“搭档”的改变或影响疗效及安全性,联合治疗的最佳配伍策略正在探索中,包括联合PARP抑制剂带来STING通路免疫激活、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改善TME(FUTURE-C-PLUS/FUTURE-SUPER研究)17,18、联合抗体药物偶联物(ADC,BEGONIA研究队列7)19,20及C-ART疗法,以及双特异性抗体的开发等等。
其中,KEYLYNK-009是一项随机、开放标签II期研究,旨在评估帕博利珠单抗+PARP抑制剂奥拉帕利
与帕博利珠单抗+化疗治疗局部复发性不可手术或转移性TNBC患者的疗效和安全性。患者入组后以1:1的比例进行随机化,分别接受帕博利珠单抗+奥拉帕利或帕博利珠单抗+化疗(卡铂
/吉西他滨
)治疗。共同主要终点为盲态独立评审中心(BICR)在ITT人群中根据RECIST v1.1评估的PFS与OS,次要终点包括PD-L1 CPS≥10和tBRCAm人群的PFS、OS与安全性。
2023年圣安东尼奥乳腺癌研讨会(SABCS)报告了KEYLYNK-009研究的初步结果21,数据显示,与帕博利珠单抗+化疗相比,诱导治疗后帕博利珠单抗+奥拉帕利维持治疗并未显著改善中位PFS(5.5 vs 5.6个月,P=0.4556)或OS(37 vs 54个月)。


图9. KEYLYNK-009主要结果:A. BICR评估的PFS:ITT人群;B. 预估OS:ITT人群
在tBRCAm的患者中,与帕博利珠单抗+化疗治疗相比,帕博利珠单抗+奥拉帕利治疗的中位PFS更长,但在PD-L1 CPS≥10患者中未观察到同样结果;此外,OS也观察到类似的趋势。

图10. BICR评估的PFS:A. PD-L1 CPS≥10亚组;B. tBRCAm亚组
02、生物标志物再探索,助乳腺癌精准治疗
TNBC是具有生物学和临床异质性的一组疾病,可分为多种组织学亚型,在生物学层面需要进一步分类治疗。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邵志敏教授22提出的“复旦分型”,为TNBC的临床诊疗提供了“中国智慧”。

图11. TNBC的“复旦分型”
实际上,无论是KEYNOTE-3559、KEYNOTE-11923还是NeoTRIPa-PDL124研究均提示生物标志物,如PD-L1、肿瘤突变负荷(TMB)、肿瘤浸润淋巴细胞(TILs)等与临床疗效存在相关性,而明确哪些生物标志物可预测免疫治疗的疗效是临床上需要回答的关键问题。
总体而言,TNBC作为一种高度异质化的疾病,生物标志物研究可以更好地优化治疗策略,避免无应答患者不必要的毒副作用,实现“精准治疗”。目前,TNBC患者中仅PD-L1表达水平在临床试验中进行了前瞻性评估,并获监管批准,微卫星不稳定性(MSI)和TMB也是免疫疗法中常见的泛癌种生物标志物,只是在TNBC患者中占比较小。其他的新型生物标志物包括肠道和乳腺微生物群、T细胞受体克隆/多样性及基线循环肿瘤DNA水平及动力学特征等均有实际探索,期待相关研究结果25。

图12. TNBC中临床验证及新型的预测性生物标志物
总结
近年来,包括帕博利珠单抗、特瑞普利单抗、戈沙妥珠单抗
在内的免疫和ADC疗法已获批用于TNBC治疗,多种联合治疗策略及新型药物正在积极探索和开发,以期为乳腺癌患者提供更多治疗选择。
在晚期TNBC的一线治疗领域,免疫联合化疗已率先突破:帕博利珠单抗+化疗已在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获批用于PD-L1 CPS≥10 TNBC一线治疗,特瑞普利单抗+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是我国首个在晚期TNBC取得积极结果的国产免疫+化疗方案,有望树立晚期TNBC一线免疫治疗新标准。
在联合治疗策略的探索方面,免疫联合ADC在提升患者生存上有着巨大潜力,戈沙妥珠单抗+帕博利珠单抗已开展III期临床研究、SKB264处于II期临床试验阶段;BEGONIA研究中,度伐利尤单抗
+Dato-DXd方案也已取得初步成效。此外,预测性生物标志物(如PD-L1、TMB、TILs)的研究有望进一步指导TNBC的精准治疗。
随着基础与临床医学的不断进步,作为乳腺癌中预后最差的亚型,TNBC患者的生存期和生活质量有望在以ICIs为代表的新型药物/新方案下得到更加显著的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