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TH 2025|张诚教授、曾韫璟教授共话CAR-T细胞治疗的创新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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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6日至8日,2025国际血液病
学临床与转化研讨会暨第十四届血液肿瘤两江学术会议在中国重庆召开。此次大会汇聚了国内外血液学研究领域的众多顶尖专家,聚焦血液病学专业领域的前沿热点问题,深入探讨了最新研究成果及其临床转化应用的进展。与会期间,医脉通特邀陆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张诚教授和曾韫璟教授接受采访,分享CAR-T细胞治疗领域的最新研究进展、面临的挑战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医脉通:
CAR-T细胞治疗是血液肿瘤领域的研究热点,您在该领域深耕多年,并取得了多项重要成果,能否请您介绍下近年来您和团队在CAR-T细胞治疗方面有哪些研究进展?
张诚教授:
新桥医院血液病中心在重庆地区较早开展了CAR-T细胞治疗工作。自2015年起,我们中心便开始了相关基础与临床研究。当时,我们中心首次开展了CAR-T细胞治疗,首例患者来自重庆地区。自那时起,我们中心便致力于CAR-T细胞治疗的系列研究。
首先,我们中心自主研发了国际首创的“FAST CAR-T”技术。传统CAR-T细胞培养需10-14天,加上国家质控要求的7天质检,整个流程约需3周。然而,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ALL)患者肿瘤负荷增长迅速,许多患者难以等待21天。因此,我们与相关CAR-T细胞研发企业合作,研发出24小时内即可制备成功的FAST CAR-T细胞。这种细胞制备时间短,加上国家要求的7天质检,8天左右即可回输至患者体内,使临床患者都有机会接受CAR-T细胞治疗。最关键的是,这种细胞在体内增殖性、杀伤能力及持续性方面,均优于传统CAR-T细胞,这是其显著优势。
其次,我们中心成功研发了供体来源的CAR-T细胞疗法,专门用于治疗移植后难治复发的患者。临床数据显示,接受该疗法的患者缓解率可达80%,且未发生严重的移植物抗宿主病
(GVHD)。GVHD的发生率仅为约5%。在疗效方面,接受供体来源CAR-T细胞治疗的患者,1年总生存(OS)率或无事件生存(EFS)率可达60%。更为关键的是,我们于去年年底对相关数据进行了更新,并将研究成果发表在国际期刊上。对于移植后复发的患者,采用供体来源CAR-T细胞治疗并达到完全缓解,而未进行二次造血干细胞移植
的情况下,2年OS率或EFS率可达53%左右。5年OS率已超过50%,5年EFS率为46.8%。这种治疗策略为移植后复发患者带来了显著的生存获益。传统上,移植复发患者通常需要接受供体淋巴细胞输注(DLI)或二次造血干细胞移植。然而,经过首次移植后,患者在经济负担、身体耐受性等方面均不如首次移植时,且二次移植的风险较大,许多患者难以承受或不愿接受。此外,传统DLI治疗对疾病的疗效有限,并发症发生率较高。相比之下,供体来源CAR-T细胞技术为这些患者提供了更多生存机会,显著改善了预后。
除了针对复发患者,我们还探索了预防性治疗的可能性。实际上,我们中心自2018年起便开始开展相关工作,是国内最早开展此类研究的单位之一。我们针对高危疾病患者,例如半相合或亲缘间移植后的患者,采用供体来源的CAR-T细胞进行预防性输注。前期,我们对三例患者进行了治疗,这些患者至今已无病存活7年。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肿瘤负荷高达90%的患者在接受移植后,我们立即为其进行了造血重建及预防性输注CAR-T细胞。如今,这位患者已接近16岁,前几周还来我门诊复查,身体状况良好。鉴于血液肿瘤一般五年不复发即可视为治愈,我相信这位患者基本不会再复发。同时,预防性输注未发生严重的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最关键的是,我们检测到CAR-T细胞在患者体内持续存在时间最长可达540天。当然,这些患者在540天后未继续检测,主要是因为当时CAR-T细胞治疗费用较高,出于多方面考虑,我们在540天时停止了检测。
我们还在其他方面开展工作:1、因为CAR-T细胞大多来源于患者自身,而患者T细胞功能可能存在异常。我们进行了相关检测,包括CAR-T细胞回输体内后复发患者与未复发患者对造血微环境的影响,希望找到新方向,为临床提供帮助。2、CAR-T细胞回输后,若在体内存留位置固定,无法继续游走,而常规CAR-T细胞发挥作用依赖于其在体内的游走能力。若细胞固定,当肿瘤细胞生长时,CAR-T细胞无法到达相应部位,从而无法发挥抗肿瘤作用。这也是我们研究的方向之一。3、同时,我们还开展了“off-on”CAR-T细胞研究。去年,我们将相关成果发表在国际期刊上。开展这项研究的目的是,当CAR-T细胞在体内增殖过快时,我们需要将其关闭,以防止并发症;而当肿瘤有复发迹象时,我们再将其激活,使其发挥抗肿瘤作用。4、除了上述工作,我们中心还与其他医院开展合作。我们也在研发通用型CAR-T细胞,最近还在开展体内(in vivo)CAR-T细胞研究。此外,我们还将CAR-T细胞应用于其他疾病。我们开展这些研究的原因是,新桥医院血液病中心成立了血液生态与智慧细胞科学创新研究院。未来,我们中心所有CAR-T细胞治疗都可在中心内制备和使用。这意味着,我们在细胞免疫治疗领域将有更多的方法和产品问世。
医脉通:
细胞治疗领域当前面临哪些局限性?有哪些新兴的细胞治疗技术和疗法正在研发中,以克服这些局限并推动细胞治疗领域的进一步发展?
张诚教授:
首先,我认为在实践中,已获批上市的CAR-T细胞治疗费用过高是当前面临的首要问题,绝大多数患者难以承担,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在临床应用过程中,还存在一些棘手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CAR-T细胞治疗无法对所有患者达到100%的有效性。尽管其有效率较高,但关键问题是3到6个月内的复发率较高,大约30%到50%的患者可能会复发。主要原因如下:
首先,CAR-T细胞来源于患者自身的T细胞,而这些T细胞本身可能存在功能异常。正如士兵若武器不佳,难以战胜敌人,功能异常的T细胞也难以有效发挥抗肿瘤作用。
其次,不同中心或制药企业在CAR-T细胞制备工艺上存在差异。制备工艺的不同会影响CAR-T细胞的疗效和在体内的持续性,这类似于组装车辆的工艺差异,会直接影响其性能。
第三个主要问题是CAR-T细胞在体内的杀伤性和持续性。如果体内缺乏足够的CAR-T细胞来维持抗肿瘤作用,肿瘤细胞将重新生长。因此,维持CAR-T细胞在体内的持续性是关键。当然,我们也不希望CAR-T细胞在体内永久存在,理想状态是其在肿瘤高复发期发挥作用后逐渐衰减。
此外,CAR-T细胞回输后如何在体内有效游走也是一个重要问题。这是目前我非常关心的研究方向。虽然CAR-T细胞回输后可能在初期有效杀伤肿瘤细胞,甚至达到微小残留病(MRD)阴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体内不存在肿瘤细胞。3到6个月后复发的原因可能是CAR-T细胞在体内受到某些因素的限制,无法有效游走或被固定在某一部位,无法发挥持续的抗肿瘤作用。这与免疫微环境的影响密切相关,可能是微环境限制了CAR-T细胞的功能。目前,国家科技部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也将这一方向作为研究重点。
医脉通:
我国在细胞治疗浆细胞
疾病领域已取得诸多成果,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您认为我国在该领域的优势
曾韫璟教授:
我国在细胞免疫治疗领域已取得显著进展,从临床研究的规模、患者数量以及细胞治疗的质量和疗效来看,均处于国际先进水平。目前,我国正积极开展大量相关的临床研究,并且在已获批上市的几款用于治疗多发性骨髓瘤
的CAR-T细胞产品方面,积累了丰富的临床应用经验,尤其是在疗效和安全性方面表现出色。
然而,从国际比较的视角来看,我认为我国在该领域的差距主要体现在临床研究的规范性方面。当前,我国众多中心和机构正在开展包括CAR-T细胞、CAR-NK细胞、CAR-巨噬细胞等在内的多种细胞免疫治疗研究。在此背景下,进一步强化临床研究的规范性显得尤为重要。可建立全国性的统一规范,以确保临床研究的科学性、严谨性和可重复性,从而提升研究结果的可信度,使我国的细胞免疫治疗研究成果能够获得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可。
医脉通:
您认为目前CAR-T在治疗骨髓瘤方面还存在哪些不足?未来的努力方向有哪些?
曾韫璟教授:
在多发性骨髓瘤的CAR-T细胞治疗过程中,目前面临着与其他血液系统恶性肿瘤(如淋巴瘤
、白血病)相似的挑战。对于治疗相关不良反应的预判与处理仍有待进一步完善。一方面,亟需探索新的生物标志物,以实现对CAR-T细胞治疗相关不良反应(CRS和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的精准预测;另一方面,在不良反应发生时,需要迅速进行鉴别诊断,以区分感染与其他由CAR-T细胞治疗引发的并发症,从而能够及时、准确地采取相应的处理措施。
其次,CAR-T细胞治疗的短期疗效已经非常显著,有效率接近90%。然而,长期疗效仍有待提高。虽然部分患者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可达1年甚至2年,但仍有部分患者在1-2年后面临疾病复发或进展的问题。因此,如何通过优化CAR-T细胞产品本身,或者通过联合治疗、维持治疗等策略,进一步提高治疗效果的持久性,改善患者的长期预后,是我们未来需要深入研究的方向。

张诚 教授
陆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陆军军医大学新桥医院)血液病医学中心副主任 白血病科主任
主任医师 教授 博士研究生导师
重庆英才—创新领军人才、重庆市学术技术带头人、全国抗击新冠疫情先进个人、重庆金口碑医生、学校首届医疗红医名师、优秀研究生导师、新桥医院名医、军队优秀人才岗位津贴
中华医学会血液学专委会感染学组委员
重庆市中西医结合学会血液病专委会主任委员
中国血液病专科联盟白血病免疫细胞治疗协作组副组长
重庆市医学会血液学分会委员及白血病组组长
重庆市医师协会血液学分会常委
重庆市医院管理协会血液学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重庆市劳动能力鉴定医疗卫生专家
重庆市血液内科医疗质量控制中心副组长兼秘书
主要从事白血病与细胞免疫治疗的基础与临床研究。主持军队重大课题分课题、国自然面上、重庆市科卫重大等10余项课题,以第一或通讯作者在Blood、leukemia、JHO等发表SCI论文60余篇,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中华医学科技奖一等奖1项、重庆市科技进步一等奖3项、二等奖1项,重庆市卫健委优秀成果奖,获军队医疗成果二等奖3项,中国抗癌协会科技奖三等奖1项,校教学成果三等奖1项。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国家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共23项,副主编《医话血液》获全国优秀科普作品。Blood中文版细胞与免疫治疗编委,《检验医学与临床》、JHO、CMJ等编委及审稿专家

曾韫璟 教授
陆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陆军军医大学新桥医院)血液病医学中心 全军血液病中心
医学博士 副主任医师
美国南加州大学访问学者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骨髓瘤分会委员
中国初级卫生保健基金会血液病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重庆市医学会血液学分会多发性骨髓瘤学组副组长
主要从事血液系统恶性疾病的诊治,多发性骨髓瘤的基础与临床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