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倍体造血干细胞移植（haplo-HSCT）是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等疾病的重要治疗手段。随着技术进步，患者生存期显著延长，健康相关（HR）生活质量（QoL）成为疗效评估的关键指标。HRQoL受移植后合并症如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cGVHD）、感染及社会心理等因素影响。然而，目前尚缺乏针对haplo-HSCT后HRQoL与晚期合并症的的综述。鉴于此，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莫晓冬教授与北京大学深圳医院戴婧教授联合撰写该综述¹，系统地探讨了上述问题，为优化患者的生活质量和促进全面康复提供临床依据。

Haplo-HSCT后QoL的概况

HRQoL的定义：按照Cella的定义，HRQoL反映的是健康状况或治疗对患者目前或预期的生理、情感及社交健全情况的影响程度。其为一个多维度的概念，涵盖了生理、认知、情感和社会功能等方面；作为一种主观评价工具，应由受测者本人进行评估。

Haplo-HSCT后QoL评估的常用方法：第4版癌症治疗功能评估-骨髓移植（FACT-BMT）量表、简明健康状况调查问卷（SF-36）量表、欧洲质量生命协会5维（EQ-5D）量表、职业功能量表、全球QoL量表等工具。

Haplo-HSCT后HRQoL的研究现状

预处理方案：一项来自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的回顾性队列研究通过比较清髓性预处理（MAC）和减低强度预处理（RIC）方案中haplo-HSCT和全相合非亲缘供者（MUD）-HSCT、亲缘相合供者（MRD）-HSCT三组队列之间的HRQoL差异。结果显示，在RIC方案中，接受haplo-HSCT的患者比MUD-HSCT的患者移植后6个月显示出更好的情感状况（EWB）和功能状况（FWB），其他HRQoL指标（包括平均总分）无差异。在MAC方案中，FACT-BMT量表总分及各子项分数在不同供者移植的患者中均无差异。

移植后时间：无论移植物类型如何，移植后QoL均受移植后时间影响。Haplo-HSCT患者移植后随着时间推移，身体功能的改善提高了患者HRQoL。

CMV再激活：CMV再激活与QoL相关。研究显示，合并CMV激活的haplo-HSCT受者在纵向研究中QoL恢复较差，包括生理功能（PF）、角色情感（RE）、社会功能（SF）和活力（VT）。

GVHD： cGVHD是haplo-HSCT后的常见并发症。多项研究证实，cGVHD是移植后不良事件以及整体健康不佳的最重要的预测因子，常常是导致PF、精神健康（MH）、SF等HRQoL各维度得分明显下降的唯一因素。cGVHD严重程度与QoL独立相关，中度至重度cGVHD与QoL多个方面的损害相关，SF-36量表和FACT-BMT量表评分下降可作为cGVHD的预测及监测因素。研究显示，在接受外周血HSCT的血液肿瘤患者中，haplo-HSCT组和匹配的同胞供者（MSD）-HSCT组相比较，2～4级aGVHD和轻度cGVHD累积发生率更高，3～4级aGVHD及广泛型cGVHD的3年累积发生率更低。接受haplo-HSCT的总生存期（OS）不劣于全相合无关供者（URD）-HSCT，各形式GVHD的发病率及非复发死亡（NRM）均更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haplo-HSCT患者HRQoL相关研究中提出，广泛型cGVHD是影响HRQoL的不利因素，预处理方案中加入抗胸腺细胞球蛋白（ATG）可有效降低cGVHD及广泛型cGVHD的发生率，从而使haplo-HSCT患者的HRQoL与MSD-HSCT供者相当。

Haplo-HSCT后晚期合并症评估

眼部及其附属器的合并症：移植后眼部合并症主要包括白内障、CMV视网膜炎、角膜溃疡、角膜穿孔等。研究显示，HLA不相合移植是allo-HSCT后CMV视网膜炎的独立危险因素。因此，在haplo-HSCT后患者中早期筛查移植后CMV视网膜炎非常必要。

呼吸系统合并症的评估：包括感染性和非感染性因素引起的肺部疾病。非感染性肺部疾病晚期合并症主要为闭塞性细支气管炎综合征（BOS）、阻塞性肺疾病。一项回顾性研究纳入1405例接受异基因干细胞移植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患者。根据供者类型分为三组： Haplo-HSCT组、匹配同胞供者干细胞移植（MSD-HSCT）组及匹配无关供者移植（MUD-HSCT）组。结果显示，Haplo-HSCT组的BOS 5年累积发生率低于MSD-HSCT组（4.1% vs. 10.0%，p = 0.224）。在全人群及MSD-HSCT组中，ATG组的5年BOS累积发生率均低于非ATG组（分别为4.6% vs. 11.2%，p < 0.001；4.1% vs. 11.2%，p = 0.042）。

心血管晚期效应的评估：移植后主要的心脑血管晚期效应包括动脉事件和心力衰竭。使用后置环磷酰胺（PT-Cy）作为haplo-HSCT后GVHD预防是心脏晚期合并症的相关危险因素之一。

移植后感染性疾病：接受haplo-HSCT的急性白血病患者CMV血症的发生率较全相合HSCT明显增加，也是值得关注的晚期合并症之一。

继发性移植物功能不良（sPGF）：sPGF与haplo-HSCT后不良结局相关，sPGF常发生于移植后期。研究报道sPGF发病与供体移植物来源相关，haplo-HSCT是sPGF的独立危险因素。

神经系统并发症（NC）：NC（如免疫介导神经病、特发性炎症性脱髓鞘疾病）是移植相关合并症和死亡率的重要原因之一。建议对有症状的患者完善头颅MRI监测，必要时行脑脊液穿刺检查。

二次肿瘤：Haplo-HSCT后二次肿瘤发生率增高。继发的血液系统肿瘤主要表现为治疗相关AML（t-AML）/治疗相关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t-MDS）和移植后淋巴增殖性疾病（PTLD）。继发的实体瘤类型主要包括口腔肿瘤、食道肿瘤、肺肿瘤、乳腺肿瘤、软组织肿瘤和脑肿瘤。

Haplo-HSCT治疗后需要监测内分泌系统、骨骼系统、肝脏系统、泌尿系统等合并症。但目前尚缺乏比较haplo-HSCT移植后这些慢性合并症的数据。

总 结

随着血液移植技术的进步，越来越多的患者得以实现长期无病生存。在此背景下，Haplo-HSCT移植后的晚期效应及其对HRQoL的影响正逐渐成为评估移植成效的关键指标。通过主动预防和有效监测移植后的晚期合并症，同时及时识别并干预可能对患者HRQoL产生负面影响的因素，能不断提升长期存活患者的整体健康状况，助力血液病患者回到正常生活轨道。

专家点评：随着移植技术的飞速发展和患者生存期的显著延长，移植后HRQoL已成为评估疗效和患者全面康复的核心指标，其重要性不亚于生存率本身。本综述系统阐明，haplo-HSCT后患者的HRQoL是一个受多因素影响的复杂维度指标，其中cGVHD尤其广泛型cGVHD，是损害患者PF、MH、SF等多维度的最关键负面预测因子，常是导致生活质量显著下降的唯一因素；此外，CMV再激活、预处理方案强度、移植后时间进程等也显著影响患者的QoL。同时，还须高度重视haplo-HSCT后的各类晚期合并症，包括眼部（如CMV视网膜炎）、呼吸系统（如闭塞性细支气管炎综合征BOS）、心血管（与移植后环磷酰胺相关）、感染（如CMV血症）、sPGF、神经系统并发症以及二次肿瘤等，这些并发症不仅威胁长期生存，更是持续影响患者生活质量的潜在因素。因此，优化haplo-HSCT患者预后的关键在于：一方面需积极预防和管理核心并发症，如在预处理中加用ATG，已被证实可有效降低cGVHD发生率，从而使患者HRQoL达到与同胞全相合移植相当水平，并降低如BOS等合并症的风险；另一方面，必须建立系统、长期的主动监测体系，利用标准化量表（如FACT-BMT, SF-36）动态评估HRQoL变化，并针对性地筛查与管理上述各系统的晚期合并症，早期识别、及时干预。唯有将生存延长与生活质量提升、并发症防控紧密结合，才能真正实现haplo-HSCT患者回归社会、重启高质量生活的治疗目标。

莫晓冬 医学博士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血液科主任医师，副教授

博士研究生导师

北京市“青年拔尖人才”

北京市“高层次创新创业人才”

北京市通州区“杰出青年科技人才”

第一/通讯作者发表SCI论文70余篇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转化医学专委会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造血干细胞移植专委会委员

作为主要完成人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中华医学科技奖一等奖、教育部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