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国琴，李亚迅，史晓彤，刘佳佳，刘君瑜，王翔宇，山西医科大学口腔医学院·口腔医院儿童口腔科

龋病是儿童群体中最常见的口腔疾病，1999年美国儿童牙科学会将6岁以下儿童的任何1颗乳牙中存在1个或多个龋、失、补定义为低龄儿童龋（early childhood caries，ECC）。ECC若不及时治疗，可能引起儿童牙齿疼痛、进食困难，进而影响其营养状况、生长发育、生活质量以及学习状态。进一步发展将导致乳牙过早拔除，从而造成错牙合畸形。此外，患有ECC的儿童恒牙患龋风险也会增加。

2015年第4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结果显示，中国3~5岁儿童乳牙患龋率高达62.5%，由此可见学龄前儿童的乳牙患龋状况十分严峻。因此学者们对于ECC的发病原因及影响因素一直非常关注，除了龋病四联因素外，还包括行为习惯、生活方式、社会经济、妊娠状况等。此外，儿童喂养方式对ECC的发生和发展具有重要作用。婴幼儿出生后的前2年是确定儿童食物偏好和进食模式的关键时期，在此阶段内喂养方式不仅对口腔健康具有重要作用，还可帮助婴幼儿在早期养成良好的饮食习惯。本文就婴幼儿的喂养方式与ECC之间的相关性进行综述，从喂养模式角度为ECC的早期预防提供参考依据。

1. 喂养方式

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共同制定了《婴幼儿喂养全球策略》，并建议婴幼儿在出生后6个月内进行纯母乳喂养，6月龄后随着营养需求增加，及时添加足够营养和安全的辅食，同时继续母乳喂养至2岁或2岁以上。

1.1　 母乳喂养现状

出生后6个月内婴儿的喂养方式分为纯母乳喂养和非纯母乳喂养两大类。世界卫生组织将纯母乳喂养定义为在婴儿出生后的最初6个月内除了维生素、矿物质补充剂、药物滴剂或糖浆外，只给婴儿喂母乳，不添加任何额外的食物或液体，也不添加水。非纯母乳喂养包括3种情况：1） 除母乳外仅添加水或果汁等液体；2） 除母乳外添加奶粉、其他乳制品或固体、半固体食物；3） 除母乳以外的食物。

2019年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对母乳喂养影响因素的调查结果显示，中国6个月内纯母乳喂养率为仅为29.2%，远低于世界卫生大会提出50%的目标水平和43%的世界平均水平。母乳喂养对婴幼儿和母亲甚至社会和国家有诸多好处。研究表明，纯母乳喂养和延长喂养时间在短期内可以降低婴幼儿死亡率，预防腹泻和呼吸道感染。因为母乳中含有多种具有抗菌和免疫特性的物质，且非母乳喂养者更易接触到病原体。对于口腔健康，母乳喂养的儿童比奶瓶喂养者表现出明显的面部肌肉活动，从而充分促进颌面部生长发育，减少儿童错牙合畸形的发生；然而喂养时间超过12个月和夜间喂养与ECC相关，可能是由于喂养后口腔卫生不足。

长期调查发现母乳中含有高浓度的脂肪酸，可促进儿童大脑发育，因此在其成年后表现为较高的智力，也可减少成年后肥胖和糖尿病的发生。对于母亲，喂养时间延长可降低乳腺癌和卵巢癌发生的风险，延长哺乳期闭经时间来改善生育间隔；同时对于社会经济，可打破贫困循环，促进经济增长，减少经济不平等。但对于唇腭裂的患儿，裂隙会使婴儿口腔中无法形成负压，因而导致吸吮无力，所以多选用人工喂养。

1.2　 辅食喂养

辅食喂养是辅食与母乳或者配方奶粉共同喂养的时期，适时地添加辅食不仅有利于婴儿的生理健康，同时可以促进其心理健康发展。若过早添加辅食，婴幼儿的胃肠道屏障功能尚未成熟，增加对食物过敏和腹泻的风险，但延迟添加辅食则易错过婴幼儿建立口服耐受的时期、不能满足其生长发育的需求以及影响感知觉、心理、行为和认知能力的成熟。

婴幼儿的生长发育和对食物的适应存在个体差异，因此辅食添加要遵循一定的原则：食物种类由一种逐渐增加到多种；每餐的食物数量由少量到多量；食物质地从细软的泥糊状食物，逐步过渡为半固体食物，再到较大的团块状固体食物；辅食需要单独制作，不加调味品；同时要喂养者积极喂养，鼓励进食。喂食方式也需与婴幼儿的生长状况和食物种类适应，初始阶段时可通过勺子喂养；随着乳切牙萌出，适当增加食物的粗糙度，并为婴儿提供手抓食物，锻炼咀嚼和动手能力；随着乳磨牙的萌出，可尝试较大块的食物，鼓励幼儿用勺或手拿等方式，锻炼自主进食能力。

而国外学者将辅食添加的方式分为3种：1） 传统的辅食喂养，即用一顿辅食代替一顿母乳或奶粉；2） 以婴儿为主导断奶，是指给婴儿提供和家人相同的食物，在这种方式下婴儿自己决定进食的速度和量，但易出现饮食不均衡现象；3）以婴儿为主导的固体食物摄入，此方法改进了以婴儿为主导断奶，并给婴儿提供富含能量的食物。

1.3　 回应式喂养

回应式喂养也称为顺应性喂养，是指喂养者能根据婴儿的饥饿和饱腹信号决定开始和结束喂养的时间，例如婴儿的动作、面部表情或者发声等。同时要求喂养姿势舒适，环境愉悦，没有电视等娱乐设施干扰。相反，非回应式喂养是指家长采用逼迫、强制或干扰的策略影响儿童进食，包括限制饮食、逼迫进食和把食物作为奖励等。回应式喂养能增强儿童的积极行为和照顾者的适当反应，使婴幼儿与照顾者之间形成良好的互动，增强儿童学习自我调节食物摄入的能力，降低其发育迟缓的风险，促进儿童生长发育和心理发展。

2.　 早期喂养方式与ECC 的相关性

2.1　 出生后6 月龄内的喂养方式

母乳喂养是婴儿出生后最佳的喂养方式，一项关于纯母乳喂养与ECC关系的Meta分析结果显示，与人工喂养和混合喂养相比，纯母乳喂养对ECC发生有保护作用。因为母乳中含有利于牙齿发育且易被小儿吸收和利用的钙、磷等营养物质，这些物质可以提高儿童乳牙的抗龋能力。

Suparattanapong等研究表明，人工喂养的儿童患龋率稍高于母乳喂养者，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而在睡觉时喂养会增加该人群的患龋风险。因此在预防ECC方面要着重推广纯母乳喂养，建议婴幼儿出生后6个月内尽可能纯母乳喂养。

2.2　 母乳喂养时间

婴幼儿喂养指南建议，婴幼儿可继续母乳喂养至2岁或2岁以上。研究显示，喂养时间超过6个月时患龋风险增加。Haag等研究显示，母乳喂养时间超过24个月的儿童比从未母乳喂养及喂养时间小于24个月者患龋率高，且母乳喂养小于12个月者患龋率最低。分析原因可知，母乳中有助于保护釉质的磷酸盐和钙水平随着时间推移显著下降，而乳糖含量高，被致龋菌迅速发酵，并可能导致ECC的发展。而Abanto等通过队列研究调查延长母乳喂养时间及糖摄入量在龋病发生中的作用，发现母乳喂养时间超过12个月的儿童在2岁时患龋风险增加，其中效应部分由糖摄入量所介导。因此，在鼓励继续母乳喂养过程中要减少儿童甜食摄入，加强口腔健康行为习惯，降低ECC的发生率。

2.3　 夜间喂养

6月龄婴儿的连续睡眠时间平均可达5 h，一般不需要夜间喂养，但婴幼儿夜醒时父母通常认为其需要喂食来辅助睡眠，增加了婴幼儿夜间喂养的次数。Ganesh等研究显示，夜间喂养会增加12~36个月婴幼儿的患龋风险，而且在睡眠开始时喂养的患龋风险显著高于睡眠过程中和清晨时。van Palenstein Helderman等研究显示，母乳喂养到12月龄后， 夜间喂养次数>2次， 每次>15 min时患龋风险进一步增加。

因为在睡眠时间唾液流量显著减少，影响牙面的自我清洁，同时致龋基质发酵后唾液的缓冲能力下降，因而增加患龋风险。而澳大利亚学龄前儿童出生队列调查结果显示，婴幼儿母乳喂养时间及夜间喂养与ECC之间没有关联，而与其显著相关的是游离糖摄入量和社会经济地位。综上所述，夜间喂养可能是ECC的危险因素之一，且夜间喂养次数增加，持续时间延长会加重患龋风险。因此建议6月龄后及时终止夜间喂养，减少喂养频次和时长，有利于降低患龋率。

2.4　 奶瓶喂养

奶瓶喂养是一种采用奶瓶喂辅而非婴儿直接吮吸母乳的喂养方式。Avila等的研究显示，奶瓶喂养比母乳喂养表现出更高的龋风险，且严重程度也更高，但这项研究并没有对奶瓶内容物及含糖量等混杂因素进行调整。当把混杂因素纳入时，澳大利亚的相关研究得出了相反结论。同时卓文剑等发现，每天用奶瓶喂养次数≥5次的婴儿患龋风险是次数≤4次者的5.1倍。因为婴幼儿使用奶瓶进食时，大多数时间将奶嘴含在口中，使得食物长期在口腔中滞留，为致龋菌提供了产酸的条件。同时母乳喂养还可增加幼儿与母亲的情感交流，促进婴幼儿心理发展，因此建议婴儿坚持直接吮吸母乳。鉴于母乳喂养的广泛益处，应根据全球和国家建议促进母乳喂养，同时要加强婴幼儿口腔卫生及控制含糖食物摄入量。

3. 辅食喂养与ECC 的相关性

3.1　 辅食添加时间

在婴幼儿生长发育过程中，适时地添加辅食尤为重要。研究显示，婴儿在出生后2~3个月由于体内缺乏淀粉酶，不易消化淀粉类食物，因此提早加入辅食会导致其致龋性增加。但另有研究显示，母乳喂养4~6个月后开始添加辅食，乳牙龋患病率低，但超过8个月添加辅食的幼儿患ECC的风险均随添加时间延长显著提高。

Park等也发现，延迟引入辅食的儿童比4~6个月时及时引入者出现ECC的可能性更高，但这项研究并没有对辅食的质地及其他混杂因素进行分析。综上，根据婴幼儿的发育状况在6个月时及时添加辅食既能满足婴儿的营养需求，也能减少龋病的发生风险。

3.2　 辅食喂养方式

目前有大量研究表明，不同的辅食添加方式可影响儿童早期食物偏好和体重，进而引起龋病的发生。Townsend等的病例对照研究结果显示，以婴儿主导断奶方式的儿童比传统用勺子喂养者表现出对碳水化合物更多的喜爱。而在体重方面显示，以婴儿为主导断奶的儿童更容易发生体重不足，而传统用勺子喂养者更容易发生肥胖。在Brown等研究中表明，使用婴儿主导断奶方法的婴幼儿饱腹感更强，超重的可能性降低，这与母乳喂养持续时间和辅食引入时间无关。

总之，根据辅食的质地、添加方式，既要符合婴幼儿的生长发育状况，同时还要满足其营养需求。

3.3　 食物种类

喂养食物的种类也与婴幼儿患龋相关，研究建议，在6个月时将谷物和蔬菜引入辅食中对儿童牙齿具有保护性。Hu等队列研究发现，婴幼儿在6~12月时，根据饮食指南增加水果、蔬菜、谷物、各种蛋白质等食物摄入，对ECC的发展具有保护作用。Bernabé等研究显示，在出生后第1年引入含糖饮料，可以使儿童处于高水平龋齿轨迹，但其无法确定含糖饮料的类型或饮料中的游离糖量。因此，添加辅食的过程中应注意减少含糖食物摄入，增加并适应各种营养物质，使儿童养成良好的饮食习惯，降低未来患龋风险。

3.4　 家长喂食行为方式

在辅食喂养过程中，家长的行为方式也可导致ECC的发生。Wan等研究显示，在用餐时共用餐具和共享食物，使变异链球菌在儿童口腔内反复暴露与定植， 增加了儿童未来患龋的风险。Fontana等通过采集婴幼儿和母亲口腔内菌斑及唾液，发现喂食前母亲用婴儿勺子测试食物温度或将食物嚼碎喂给孩子被确定为细菌水平高风险因素。

这些研究说明，家长的不良喂食行为习惯会使幼儿口腔内致龋细菌定植并不断积累，进而导致龋病发生，因此提示喂养者在喂食时避免共用餐具和咀嚼喂养，保持良好的喂养习惯及口腔卫生行为习惯。在婴儿满6月龄后继续母乳喂养到2岁或以上，同时建议根据其生长发育状态，适时引入满足营养需求、安全多样化的辅食，采取适当的喂养方式。

4. 回应式喂养与ECC 的相关性

4.1　 回应式喂养与非回应式喂养

回应式喂养是家长对婴幼儿喂食行为知信行的体现，Wen等采用中文版父母喂养方式问卷评估家长的喂养方式，分为“工具性喂养”“情绪性喂养”“提示和鼓励进食”和“控制饮食”，并分析喂养方式与ECC之间的关系。研究发现父母通过“控制饮食”减少了儿童致龋食物的摄入；同时通过“工具性喂养”，用孩子喜爱的食物来控制行为，从而影响ECC患病率和发生率。然而也有研究持相反观点，认为“控制饮食”会导致龋齿增加，原因是儿童的注意力集中在被限制摄入的食物上，反而会增加儿童反应，促进限制食物的摄入。

总之，非回应式的喂养行为使儿童过多注意外部因素，如食物的味道、父母的情绪，干扰了儿童对自身内在饥饿和饱感信号的识别，损害了儿童天生的对食物摄入的自我调节能力，进而影响患龋风险。

4.2　 喂养次数

由于婴幼儿没有语言表达能力，因此喂养者必须通过理解婴幼儿的行为方式判断其心理情感和身体需求，若此时照顾者未能正确识别，则引起不良喂食行为。Feldens等通过24 h饮食回忆法研究喂养方式与ECC之间的关系结果显示，婴幼儿在12月时频繁地喂养和摄入其他食物与2岁时患龋率较高相关，12个月时母乳喂养次数≥7次/d是4岁时患SECC的风险因素，并且高糖食物摄入增加会加重患龋风险。这表明喂养频率可能在龋病的发展中起作用，但这些研究可能存在参与者的记忆偏倚。

4.3　 喂养环境

喂养环境对儿童饮食模式及龋病发生也有影响，国内一项横断面研究就“儿童的食物频率”和“每日电子屏幕停留时间”对家长进行问卷调查发现，儿童在电子屏幕前停留时间越长，蔬菜和水果的摄入频率越低，而零食和含糖饮料的摄入量增加。Doitchinova等的研究发现，长时间观看电视广告的儿童会向父母提出购买碳酸饮料的需求，增加了游离糖的摄入量，增强龋活动性。与此同时，在用餐时看电子产品也发现了同样的现象，这会使儿童摄入更多致龋食物。

Shqair等研究证实了，饮食模式在观看电视与龋齿之间的相关性中起到中介效应。因此这提示家长要监测儿童观看电子产品的时间，营造良好的喂食环境，减少致龋食物的摄入。应提倡回应式喂养，正确识别婴幼儿的饥饿饱腹信号并及时给予回应，鼓励儿童进食但不强迫。同时在进餐时父母要展现出榜样作用，培养儿童进餐兴趣，减少不良进食习惯。

综上，ECC是多种因素影响下发生在牙齿硬组织的疾病，婴幼儿喂养方式与ECC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建议婴幼儿在出生后6个月内进行直接吮吸的纯母乳喂养，6个月后开始添加辅食，并停止夜间喂养、减少含糖食物摄入、加强口腔卫生行为，同时照顾者要保持良好的喂食行为，积极喂养，树立榜样作用。目前随着预防时机关口前移，大数据及智能化越来越多地应用到医学领域，要精确掌握喂养方式与龋病的相关关系，提供科学喂养方式，提高中国儿童口腔健康水平。

来源：冯国琴,李亚迅,史晓彤,等.婴幼儿喂养方式与低龄儿童龋相关性的研究进展[J].国际口腔医学杂志,2025,52(01):92-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