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丨当“观察等待”遇见“新型药物”,FL的治疗应该如何选择?

来源:医脉通 2025.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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滤泡性淋巴瘤(FL)作为最常见的惰性淋巴瘤,其治疗理念正伴随双特异性抗体等新药的涌现而经历深刻重塑。在此背景下,沿用数十年的"观察与等待"策略是否仍为低肿瘤负荷患者的最优选择?面对高度异质性的疾病进程与日益丰富的治疗武器,应如何权衡早期干预的获益与风险,又该如何为不同患者制定真正个体化的管理方案?本期“百家争鸣”栏目特别邀请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徐兵教授、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孙秀华教授、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许彭鹏教授与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钱正子教授对这一议题进行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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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兵教授
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在新药时代背景下,观察等待策略在FL治疗中仍具有重要地位,主要基于以下三方面考量:首先,从临床疗效角度,多项研究证实观察等待与早期干预相比,患者总生存期(OS)无显著差异,而提前治疗可能带来药物相关不良反应风险;其次,从卫生经济学视角,新药治疗费用高昂,观察等待策略具有显著的成本效益优势;第三,从安全性层面,观察等待策略避免了治疗相关不良反应,而早期干预则可能伴随药物毒性风险。目前国内外权威指南仍将观察等待作为无治疗指征患者的首选推荐方案。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无治疗指征患者均适用观察等待策略。临床实践中需对无治疗指征患者进行进一步风险分层,对于高危或高转化风险患者可考虑提前干预;同时,对于存在疾病相关症状的患者,建议采取积极治疗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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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华教授
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FL作为一种惰性肿瘤,既往对于低肿瘤负荷的患者,确诊后无需立即启动治疗,观察等待策略是一种合理选择。临床数据显示,部分患者可维持观察等待状态长达10年以上,而部分患者则在数月内即出现疾病进展,需启动治疗。总体而言,大多数患者可维持观察等待状态3年以上。多项研究证实,观察等待策略不影响低肿瘤负荷FL患者的OS,因此,国内外权威指南仍推荐对低肿瘤负荷的晚期FL患者采取观察等待策略。然而,观察等待期间患者的生活质量存在显著个体差异。部分患者可能因疾病不确定性而产生焦虑、恐慌等心理负担,甚至自行尝试非规范治疗。因此,临床实践中需加强对观察等待期间患者的管理,包括开展系统的健康教育及定期病情评估,以优化患者体验并确保疾病监测的及时性。


近年来,国际研究逐步探索FL患者的“功能性治愈”可能性。例如,早期应用利妥昔单抗(单药或维持治疗)可显著延长至下次治疗时间(TTNT),但并未改善OS或降低转化风险。2025年4月,《Lancet Haematology》发表了一项由英国伦敦大学学院Michael Northend教授主导的III期随机对照研究,题为“Early rituximab monotherapy versus watchful waiting for advanced stage, asymptomatic, low tumour burden follicular lymphoma: long-term results of a randomised, phase 3 trial”。该研究纳入2007年至2019年间463例晚期、无症状、低肿瘤负荷FL患者,对比早期利妥昔单抗单药治疗与观察等待策略的长期疗效。结果显示,观察等待组中位TTNT为5.6年(95% CI 3.8~8.4),利妥昔单抗诱导组为14.8年(7.5至未达到),维持组未达到(15.6至不可估计)。15年未启动新治疗的患者比例分别为观察组34%、诱导组48%、维持组65%。与观察组相比,诱导组(HR 0.55,95% CI 0.38~0.80;p=0.0019)和维持组(HR 0.36,0.26~0.50;p<0.0001)需新治疗风险显著降低。OS方面,15年OS率维持组73%、诱导组66%、观察组68%,组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病因特异性死亡率方面,三组间亦无显著差异。2025年NCCN B细胞淋巴瘤指南推荐低肿瘤负荷FL患者可采用利妥昔单抗诱导及维持治疗。


此外,靶向CD20×CD3双特异性抗体及CAR-T细胞治疗在复发难治FL患者中展现出显著疗效,部分患者可实现功能性治愈。然而,从卫生经济学及安全性角度考虑,不建议低肿瘤负荷的晚期FL患者,尤其是高龄患者,采用上述治疗策略以延长TTNT。对于高POD24风险且年轻的患者,建议在多学科诊疗(MDT)模式下充分评估疗效与安全性后,慎重考虑应用靶向CD20×CD3双特异性抗体或CAR-T细胞治疗,以优化治疗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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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彭鹏教授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


尽管FL的治疗领域不断涌现新型药物,但基于其惰性肿瘤的生物学特性,观察等待策略仍适用于相当比例的患者群体。临床实践中的观察数据显示,部分FL患者在确诊后未接受治疗,仅通过观察等待策略,即可实现肿瘤负荷逐渐减轻,甚至达到影像学检查无法检出的程度。这一现象提示,患者的免疫系统在疾病转归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因此,对于特定患者群体,观察等待仍是一种合理的治疗策略,建议在出现疾病进展或相关临床症状时再启动系统性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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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正子教授
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


FL作为非霍奇金淋巴瘤中常见的惰性淋巴瘤亚型,具有病情进展相对缓慢、部分患者可长期带瘤生存的特点,因此在过去,对于部分无治疗指征的患者,“观察与等待”是一种重要的管理策略。然而,在新药不断涌现的当下,FL的治疗格局正经历着深刻变革,“观察与等待”这一传统策略也面临着重新审视。从临床实际情况来看,FL患者的病情存在显著异质性。部分患者即使在疾病早期,肿瘤也可能快速进展,侵犯骨髓、脾脏等重要器官,严重影响患者的生存质量和预后;而另一部分患者病情则较为稳定,可能多年都不需要治疗干预。因此,准确评估患者的疾病进展风险,是决定是否采用“观察与等待”策略的关键。


JCOG1411/FLORA研究发现利妥昔单抗一线治疗晚期低肿瘤负荷FL患者的EFS显著优于“观察等待”,可延迟患者的疾病进展至高肿瘤负荷和开始细胞毒性化疗。一项单中心回顾性研究发现无治疗指征的老年FL患者的预后较年轻患者更差,可能部分是由于开始启动治疗较晚,因此针对低肿瘤负荷的老年患者早期启动利妥昔单抗治疗可能延缓疾病进展。


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淋巴瘤科针对观察等待的FL患者开展了一项多中心回顾性研究,分析发现2年内进展(TLT24)是观察等待FL的预后不良指标,显著影响患者的生存(TLT24患者的5年PFS率和5年OS率分别为62.3%和91.1%,非TLT24患者分别为89.5%和99.3%)。在此基础上构建了TLT24-PI预测模型(包括分期、骨髓累及、脾肿大、B2-MG水平和LMR共5个因素),可帮助早期识别高危患者,对这部分患者尽早启动治疗或可改善患者不良预后。


近年来,新型靶向药和免疫治疗药物的出现,极大地丰富了FL的治疗手段。以CD20/CD3双特异性抗体莫妥珠单抗为例,GO29781研究显示,该药物用于既往接受过至少两线系统性治疗的复发或难治性FL成人患者,客观缓解率(ORR)高达80%,完全缓解(CR)率为60%,3年OS率为82.4%。此外,像泽布替尼这样的新一代BTK抑制剂,在复发难治FL的治疗中也展现出良好疗效,且副作用较传统化疗更轻。这些新药的显著疗效,为部分原本可能处于“观察与等待”状态的患者提供了积极治疗、改善预后的机会。


新药时代为FL的治疗带来了更多机遇和挑战,“观察与等待”策略在FL的管理中仍具有一定的地位,但需要我们综合考虑患者的个体情况,包括年龄、身体状况、合并症以及患者的意愿等。对于年轻、身体状况较好且对疾病进展较为担忧的患者,积极的新药治疗可能更符合其需求;而对于老年、身体耐受性差的患者,则需要谨慎权衡治疗的风险与获益。此外还需更加精准地评估患者的疾病风险,充分考虑新药的疗效和患者的个体差异,制定个体化的治疗方案。对于高风险患者,应积极利用新药进行治疗,以改善患者的预后;对于低风险患者,“观察与等待”联合定期监测,也不失为一种合理的选择。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在最大程度提高患者生存质量的前提下,实现患者的长期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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