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盘点·糖尿病篇 | “糖尿病缓解”定义迎变革?陈国芳教授深度剖析前沿新进展

来源: 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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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4日至25日,第二十三届金陵内分泌与代谢病论坛、中西医结合诊疗策略学习班暨江苏省中医内分泌质控中心首届质控培训会在南京顺利召开。国内内分泌领域知名专家、中青年学者齐聚一堂,通过最新指南解读、学术研讨、前沿课题分享与圆桌对话等形式,搭建起集思想碰撞、技术交流、发展谋划于一体的高端学术平台,为内分泌代谢病诊疗事业的创新发展凝聚智慧力量。


在本次大会上,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中西医结合医院陈国芳教授以“糖尿病缓解年度进展”为题进行了精彩学术演讲,从概念挑战、干预路径、预测模型、特殊人群管理到机制探索,带来了一场系统全面的学术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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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01
概念再审视:糖尿病缓解的定义局限与革新方向


(一)当前共识定义与核心局限


当前,国际公认的2型糖尿病(T2DM)缓解定义为“糖化血红蛋白(HbA1c)<6.5%,停用降糖药物3个月以上”。但这一定义在临床实践中逐渐暴露诸多局限(图1)。为此,学界呼吁建立以患者为中心的综合管理模式,重新定义缓解标准、优化干预策略,并强调持续风险管理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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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缓解定义的局限:重新审视T2DM缓解的概念


(二)GLP-1RA治疗对缓解定义的挑战


一项纳入14141名意大利T2DM患者的观察性队列研究(平均随访4年),采用四种不同缓解标准评估胰高血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GLP-1RA)新使用者的缓解情况,结果显示,缓解率随定义宽松程度逐渐上升:R1、R2组缓解持续时间约6-7个月,R3、R4组约9-10个月。其中R3组患者的心血管事件风险改善更显著,这提示我们需重新审视传统糖尿病缓解定义(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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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启用GLP-1RA治疗与T2DM缓解:挑战缓解定义


(三)糖尿病相关术语的概念辨析


为避免临床认知混淆,希腊学者系统梳理了糖尿病领域常用术语的核心特征与临床意义(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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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希腊学者:对T2DM缓解概念的思考


(四)T2DM更名提议:代谢功能障碍相关高血糖疾病(MAHD)


有学者提出将“T2DM”更名为“MAHD”,其核心优势在于:

1. 明确脂肪积累是疾病根本原因;

2. 推动T2DM与其他脂肪相关疾病的跨学科协作与综合干预;

3. 强调疾病可逆性,增强患者通过减重等干预实现缓解的信心;

4. 减少“糖尿病”标签带来的污名化,采用更中性的代谢功能障碍描述。


PART.02
路径探索:生活方式、药物与手术的协同与互补


(一)饮食干预:从低热量到间歇性热量限制的实践突破


饮食干预是糖尿病缓解的基础,近年来多项研究验证了不同饮食模式的有效性:


1. 国内低热量饮食干预研究:一项纳入41名T2DM患者(BMI 24-45kg/m²,HbA1c 6.5-12.0%)的研究,分为低热量配方饮食(LCFD)组(n=21)与低热量真实食物饮食(LCRFD)组(n=20),均采用815-835kcal/d的热量限制,为期3个月减重期+3个月体重维持期。结果显示,中国人群低热量饮食干预后T2DM缓解率和减重幅度与其他人群相当,LCFD和LCRFD的疗效相似。


2. 间歇性热量限制的真实世界效果:一项双队列回顾性研究纳入2168名T2DM患者(18-75岁,BMI 18-35kg/m²),干预组(1069人)遵循“5天低能量饮食(917kcal/天)+10天常规饮食”的6个周期(共90天)方案并接受远程督导,对照组(1099人)遵循《中国2型糖尿病膳食指南(2017版)》常规饮食指导。结果显示,间歇性热量限制提高了T2DM缓解率和药物减量比例。


(二)药物联合干预:达格列净+热量限制的协同增效


我国16个中心的多中心研究纳入328名T2DM患者(20-70岁,BMI>25kg/m²,病程<6年),随机分为达格列净10mg qd组(n=165)与安慰剂组(n=163),均联合热量限制,每日热量摄入减少500~750 kcal。为期12个月的研究完成后发现,达格列净联合干预组患者的T2DM缓解率明显更优,体脂、血压、血脂的改善情况更为出色,且整体安全性良好,未出现发生率明显增加的不良反应。


(三)代谢手术:长病程患者的希望与术式选择


1. 长病程T2DM的手术疗效:研究显示,对于病程≥10年的T2DM患者,减重手术后1年缓解率仍可达65.6%,但在1-3年期间,缓解率每年下降约10%。


2. 术式对比:RYGB vs SG一项纳入22项随机对照试验(RCT)、1500名患者的荟萃分析显示,Roux-en-Y胃旁路术(RYGB)在短期至中期(≤3年)的T2DM缓解率、体重减轻和血脂改善上优于袖状胃切除术(SG),更适合高BMI、血糖控制较好、伴血脂异常的患者;而SG安全性更高、并发症少, 在特定人群中仍是合理选择。长期(5年)随访显示,两种手术在长期代谢控制上可能趋同。


3. 体重反弹与T2DM缓解/复发无相关性:葡萄牙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2010-2013年间接受RYGB或SG的353例患者(女性90.4%),平均年龄42岁,平均BMI 44.6kg/m²,随访10年。体重反弹定义:WR=体重反弹量占最大减重量(%MWL)的百分比。“反弹者”定义为WR>20%,“维持者”为WR≤20%。研究发现,减重术后体重反弹与T2DM缓解/复发无相关性(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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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减重术后体重反弹与T2DM缓解/复发无相关性


(四)多学科生活方式干预:全人群覆盖的有效路径


1. 印度非肥胖T2DM的线上干预:1453例非肥胖T2DM患者(BMI 18.5-24.9kg/m²)接受1年线上强化生活方式干预(植物性饮食、运动、心理支持、医护管理),缓解定义为停止降糖药物3个月以上,HbA1c<6.5%。结果显示,干预后患者体重、空腹血糖(FBG)、空腹胰岛素(FIns)、稳态模型评估的胰岛素抵抗指数(HOMA2-IR)、HbA1c均显著下降,缓解率达24%。


2. 糖尿病逆转多学科综合治疗MDT门诊成效: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中西医结合医院自2022年4月开设MDT门诊,团队涵盖内分泌科、营养科、康复科等多学科。结果显示,规律随访的T2DM患者缓解率达29.2%,充分体现多学科协作的临床价值。


(五)三类路径的核心对比与选择策略


生活方式干预、药物治疗与代谢手术并非相互竞争的策略,而是互补的工具,需根据患者情况组合使用(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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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T2DM缓解的路径探索:竞争还是互补?


PART.03
精准预测:从生物标志物到临床模型的探索


(一)生物标志物预测:血浆外泌体miRNA的新价值


上海交大公共卫生学院一项研究对32名T2DM患者进行6个月干预(3个月低热量饮食+3个月体重维持),其中16名进行外泌体miRNA全基因组测序。结果显示,16人中12人(75%)实现缓解,6人(37.5%)体重减轻≥10%;研究鉴定出18个与T2DM缓解和体重减轻均相关的miRNA(如miR-92b-3p、miR-26a-5p等),差异miRNA靶基因主要富集于磷酸肌醇-3-激酶(PI3K)-蛋白激酶B(Akt)、FoxO、胰岛素受体结合等代谢调控通路。在现有预测模型中加入这些miRNA后,T2DM缓解预测模型的ROC曲线下面积(AUC)值提升0.02-0.08(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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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血浆外泌体miRNA介导LCD诱导的T2DM缓解


(二)临床因素预测模型:多场景应用价值


1. 新诊断T2DM胰岛素强化治疗后预测缓解列线图:整合3项RCT数据(302名新诊断患者),这些患者均接受2-3周持续皮下胰岛素输注单药治疗,随访至少1年。结果显示,1年缓解率达53.64%;基线HbA1c>13%的严重高血糖患者,缓解率达60.70%,提示基线高血糖未阻碍缓解。


2. 肥胖女性术后缓解预测列线图:多中心回顾性研究纳入7322名接受减重手术的肥胖女性(1440人合并T2DM),发现术后1年糖尿病缓解的独立预测因素包括:糖尿病家族史(有vs无:OR=0.31)、肥胖起病时间(儿童期起病vs成年起病:OR=0.55;产后起病vs成年起病:OR=0.40)、HbA1c水平(OR=0.91)、糖尿病病程(OR=0.93)、术前胰岛素使用(是vs否:OR=0.59)(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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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中国:肥胖女性术后1年糖尿病缓解的预测列线图


(三)T2DM缓解最强预测因素:减重幅度(缓解的充分条件)

一项纳入22篇RCT的系统评价与荟萃回归分析显示,体重减轻糖尿病缓解存在明显剂量效应关系:体重每减少1个百分点,完全缓解(HbA1c<6.0%或空腹血糖(FPG)<5.6mmol/L,或两者兼有,不使用降糖药物)概率增加2%,部分缓解(HbA1c<6.5%或FPG<7.0mmol/L,或两者兼有,不使用降糖药物)概率增加3%。而年龄、性别、病程等因素对缓解无明显影响,提示减重幅度是缓解的充分条件(图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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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T2DM缓解最强预测因素:减重幅度(缓解的充分条件)


PART.04
特殊人群关注:青少年与糖尿病前期的干预窗口期


特殊人群的糖尿病缓解具有独特性,需针对性制定干预策略,其中青少年T2DM和糖尿病前期的早期干预尤为关键。


(一)青少年T2DM(Y-T2D):聚焦肥胖干预的早期缓解


1. 缓解预测因素:美国某三级儿科医疗中心2020.3-2024.3的研究数据表明,COVID-19公共卫生限制期(2020.3-2021.8)Y-T2D月发病率为13.2例,限制解除后(2021.9-2024.3)降至6.3例/月,该数值仍高于疫情前基线的3.9例/月。对限制期确诊患者进行2年随访,其缓解率仅11.1%(26/235)。其中,Y-T2D缓解的正向预测因素为基线HbA1c水平较低、使用二甲双胍及GLP-1RA;胰岛素治疗为负向预测因素,种族/民族与保险类型无显著独立影响。相关结果提示,早期干预中较低HbA1cY-T2D缓解的关键;药物选择上,二甲双胍与GLP-1RA可助力病情缓解,胰岛素使用反映病情严重;同时需兼顾健康公平性,重视少数族裔与低收入群体的医疗可及性。


2. 治疗肥胖是根治青少年发病T2DM的根本策略:现有证据支持将减重药物和减重手术作为青少年T2DM的有效辅助治疗,治疗肥胖是根治青少年发病T2DM的根本策略。西安交大与北大联合开展的汉中青少年高血压队列研究(1997人,随访36年)提示儿童期肥胖的干预与缓解,可能具有逆转其对成年后CKM健康不良影响的潜力。


(二)糖尿病前期:从“预防”到“逆转”的窗口期拓展


最佳窗口期:一项纳入来自19个前瞻性队列(76000人)的研究提示糖尿病前期不仅是糖尿病预防的“窗口期”,更是实现血糖逆转、回归正常血糖的最佳机会(图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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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糖尿病前期是实现血糖逆转(缓解)的最佳窗口期


更早窗口期:1小时负荷后高血糖:一项基于图宾根生活方式干预计划(TUUP)的前瞻性干预研究揭示了餐后1小时血浆血糖(1h-PG)偏高代表一个独特的、可逆的早期代谢异常阶段,其病理生理变化比正常血糖调节(NGR)重但比血糖调节障碍(IGR)轻,生活方式干预在高1h-PG组中效果更佳,能更有效地恢复胰岛素敏感性、β细胞功能,减少异位脂肪,并显著降低远期糖尿病风险。这一结果支持将1小时血糖纳入常规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OGTT)评估,作为早期糖尿病风险筛查的关键指标。


PART.05
糖尿病前期缓解的核心机制:β细胞功能可塑性


陈国芳教授指出,糖尿病缓解的核心机制是β细胞功能的可塑性,这一结论得到多项研究验证:其中一项研究收集来自T2DM和非糖尿病(ND)供体的胰岛样本,在特定的培养条件下进行培养,发现T2DM β细胞受损的葡萄糖反应性,60%可获得挽救。证明了T2DM β细胞功能的可塑性及其对长期代谢应激的恢复力。β细胞功能恢复与转录组学特征相关,作者揭示了诱导T2DM缓解的几个化学和遗传靶点,并验证巴瑞替尼(baricitinib)可能改善T2DM β细胞功能的生信模拟预测。


PART.06
小结


陈国芳教授从概念挑战、干预路径、预测模型、特殊人群管理及机制探索层面,系统梳理了糖尿病缓解领域年度核心进展,并指出未来需优化干预策略、明确缓解的远期获益、开发相关预测生物标志物、依托人工智能赋能管理,助力更多T2DM患者改善代谢健康。糖尿病缓解研究已从学术质疑走向理性认知与临床实践,为内分泌代谢病诊疗注入全新方向。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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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芳 教授

  • 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中西医结合医院内分泌科,主任医师

  • 硕士生导师,德国洪堡大学Charite医学院医学博士

  • 国家瘿病证治重点研究室副主任

  • 江苏省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委员

  • 江苏省中医药学会糖尿病专业委员会委员

  • 江苏省研究型医院学会内分泌眼病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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