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脉洞见|李建辉教授,吴姝涵医生:2025年早期乳腺癌内科治疗进展盘点
前言
2025年早期乳腺癌
内科治疗进展主要围绕“精准分类,精确分层”的总体治疗原则,在HR+、HER2+以及三阴性型乳腺癌中,均有诸多的研究进展,本文就2025年早期乳腺癌的内科治疗进展做一总结。
一、HR+/HER2-早期乳腺癌治疗进展
HR+/HER2-早期乳腺癌新辅助治疗主要探讨了强化内分泌治疗能否替代化疗的可能性。ADAPTcycle研究[1]入组了1684例患者,以3:2的比例随机分配接受瑞波西利
600mg/天+芳香化酶抑制剂(AI;在绝经
前患者中为GnRH激动剂),或SOC化疗16-24周,推荐的新辅助治疗持续时间为6个月,主要研究终点为iDFS。患者按绝经状态、c/pN状态、复发评分和内分泌治疗反应分层。结果提示,本研究新辅助队列组间pCR率相当且均较低(5.7% vs 7.1%),在cN0至cN1疾病患者中,瑞波西利组(n=297)的pCR率为6.1%,SOC组为7.4%(n=176;OR,0.81;95%CI,0.39-1.69;P=0.574)。在复发评分为0-25的患者中,瑞波西利和SOC组的pCR率分别为3.3%和5.2%(OR,0.62;95%CI,0.18-2.21;P=0.462)。在复发评分高于25的患者中,这些组的pCR率分别为8.0%和7.6%(OR,1.06;95%CI,0.38-2.94;P=0.914)。VOG-01研究[2]是一项随机、双盲的II期临床试验,入组绝经前HR+/HER2阴II-III期的患者,以1:1的比例随机分配至内分泌治疗组(NET组,氟维司群
、曲普瑞林
和瑞波西利)或化疗组(NCT组,4个周期多柔比星
+环磷酰胺
序贯4个周期多西他赛
)。主要研究终点为ORR,次要终点为病理缓解率(RCB)、保乳手术率、不良事件严重程度及生活质量。研究结果显示,NET组的ORR为83%,NCT组为71%,而NET组在ORR、完全或显著病理缓解率和保乳手术方面并不逊于NCT,同时显著提升患者生活质量。研究结果提示新辅助内分泌治疗不仅疗效与新辅助化疗相当,且治疗相关毒性更低,但对中高危患者的获益有限。
在既往的研究中,由PAM50分子分型衍生的复发风险(ROR)评分被确定为新辅助内分泌治疗后疗效预测的关键指标。在此基础上,SOLTI-RIBOLARIS试验应运而生[3],该研究旨在评估新辅助瑞波西利联合内分泌治疗后达到ROR低评分的患者,能否安全豁免辅助化疗。2025年ESMO大会上公布了其初步分析结果。初步结果显示,52.6%(361例)的患者达到ROR低评分,均值为11.3(95%CI,10.5-12.2);47.4%(325例)的患者为ROR中/高评分,均值为36.9(95%CI,34.2-39.5),高于试验预设的40% ROR低评分目标。这部分患者或可成为豁免辅助化疗的候选人群,但仍需要更多临床数据予以支持。TACTIVE-N研究[4]聚焦绝经后ER+/HER2-局部可手术乳腺癌患者,评估口服PROTAC雌激素
受体(ER)降解剂vepdegestrant或阿那曲唑
的新辅助治疗效果。患者按2:1比例随机分配接受vepdegestrant 200mg每日一次或阿那曲唑1mg每日一次治疗,直至约5.5个月后手术切除。分别在筛查时、第2周(C1D15)和手术时(C6D18)采集肿瘤组织。主要研究终点为Ki67评分从基线至C1D15的百分比变化(CFB)。结果显示,vepdegestrant治疗2周后Ki-67表达水平下降71.4%,新辅助治疗结束后Ki-67表达水平下降84.5%;阿那曲唑治疗2周后Ki-67表达水平下降72.9%,新辅助治疗结束后Ki-67表达水平下降82.8%,vepdegestrant新辅助治疗展现出良好的临床疗效。除此以外,年末SABCS大会上公布的TBCRC-053研究[5]创新性地探索了在新辅助化疗联合免疫治疗的基础上联合短程放疗,用于HR+/HER2-且伴有淋巴结转移的高危早期乳腺癌患者的疗效与免疫激活效应。研究结果显示,新辅助化疗联合免疫治疗联合放疗可显著提升肿瘤活检组织中的T细胞浸润比值水平,患者ypN0率、pCR率以及RCB 0/1率均呈现出提升趋势。但在HR+/HER2-乳腺癌的新辅助治疗中是否应常规联合放疗,仍需结合个体化标志物、放疗剂量和时机综合判断。
在辅助治疗方面,仍然围绕强化治疗及精细化风险分层治疗。其中,NATALEE研究的入组人群使得辅助强化治疗覆盖了更广泛的患者群体。2025年ASCO大会报告了基于绝经状态和年龄分层的数据[6]。结果表明,绝经前患者的基线肿瘤特征更具侵袭性,Ki-67 > 20%(39.9% vs. 34.4%)、淋巴结转移(N1-N3,63.4% vs. 56.9%)和T3/T4肿瘤(28.7% vs. 24.0%)比例更高。中位随访44.2个月,瑞波西利组和对照组的4年iDFS率分别为90.6%和85.3%,绝对获益率达到5.3%,复发风险降低了1/3(HR = 0.671,95%CI,0.518-0.870)。进一步分析年龄亚组(< 40岁和 ≥ 40岁)发现,瑞波西利组取得的4年iDFS绝对获益率在≥ 40岁的患者中为5.0%(HR = 0.662,95%CI,0.488-0.897),而在 < 40 岁的年轻患者中则进一步扩大至 6.3%(HR = 0.690,95% CI,0.419-1.137)。在绝经后患者中,瑞波西利组和对照组的4年iDFS分别为86.8%和82.2%。NATALEE亚组分析表明,对于不同年龄和绝经状态的HR+/HER2-早期乳腺癌患者,瑞波西利联合内分泌治疗均表现出一致持久的治疗获益,进一步证实瑞波西利在全人群中的治疗优势。在生存数据方面[7],中位随访55.4个月时,在意向性治疗(ITT)人群中,瑞波西利组5年iDFS率达85.5%,显著高于对照组的81.0%,复发风险降低了28.4%(HR = 0.716,95%CI,0.618-0.829,P<0.0001)。而2025 ESMO BC中也报告了monarchE研究中阿贝西利
用于年轻早期乳腺癌患者的疗效和安全性[8]。对于高危早期乳腺癌患者,阿贝西利联合ET辅助治疗在两个年龄亚组中显示了一致且有意义的获益。≤40岁患者比>40岁患者复发风险更高,且获益程度在数值上更高。对于monarchE试验ITT人群亚洲亚组,在ET基础上增加阿贝西利,显示了一致的iDFS和DRFS的获益。ESMO年会公布的OS数据也显示[9],中位随访时间为76个月(6.3年),在5637例患者中,与单纯内分泌治疗相比,阿贝西利联合内分泌治疗降低了15.8%的死亡风险(OS:86.8% vs 85.0%;HR = 0.842;95%CI,0.722-0.981;P=0.0273),iDFS风险降低了26.6%,DRFS风险降低了25.4%。但阿贝西利的不良反应(尤其是腹泻
和骨髓抑制)会导致减量或停药。TRADE研究[10]提出了阿贝西利“剂量递增”的用药模式,即入组患者起始剂量为50mg,2次/天,持续2周,随后剂量递增至100mg,2次/天,持续2周,最终剂量递增至150mg,2次/天,必要时可使用止泻药。评估剂量递增辅助治疗策略是否可改善药物耐受性及治疗的依从性。研究结果显示,在12周时有70.8%的患者可以维持目标剂量(150mg)阿贝西利的治疗,早期停药率较低为6.7%,而在monarchE研究中,患者因不良事件(AE)停药达18.5%,需要减少剂量使用达43.6%,递增辅助治疗策略患者的腹泻发生率和严重程度均降低。DAWNA-A研究[11]针对淋巴结阳性的高危HR+/HER2-乳腺癌患者,使用达尔西利
联合内分泌治疗。2025年2月,DAWNA-A试验首次期中分析结果显示主要终点达到统计学显著性,达尔西利联合内分泌治疗较安慰剂联合内分泌治疗可显著降低患者44%的复发或死亡风险,2年iDFS率相较于对照组提高4.5%(94.7% vs 90.2%;HR = 0.56,95%CI,0.43-0.71,P<0.0001),而且在无病生存期(DFS HR 0.53,2年提高5.2%)和无远处转移生存期(DDFS HR 0.60,2年提高3.8%)也显示达尔西利组获益。
对于绝经前早期乳腺癌患者OFS的使用,2025年ASCO大会上多项研究数据进行了更新。SOFT和TEXT研究15年生存数据更新[12],研究显示,OFS联合AI可带来持续的BCFI和OS获益。在<35岁年轻患者中的获益尤其显著,OFS+AI方案使15年BCFI和OS分别提升了7.6%和3.8%。ASTRRA研究[13]纳入1282例I-III期、≤45岁、绝经前HR+且接受过根治性切除术和(新)辅助化疗的患者。以1:1比例随机分配至5年TAM联合2年OFS治疗(TAM+OFS组)或5年TAM单药治疗(TAM单药组)。主要终点为DFS,次要终点为OS。最新结果显示,中位随访117.6个月后,TAM+OFS组的10年DFS率为83.7%,显著优于TAM单药组75.9%(HR = 0.68;95%CI,0.53-0.87),带来7.8%的绝对获益。两组间10年OS率无显著差异。进一步亚组分析提示,ASTRRA研究在40-45岁女性中观察到TAM+OFS方案带来改善的BCFI获益更为显著(88.2% vs. 79.3%,HR = 0.55,95%CI,0.34-0.89)。这一发现提示在HR+/HER2-的绝经前乳腺癌患者中,OFS联合治疗可以明显降低乳腺癌复发风险,且40-45岁人群可能是关键受益群体之一。在携带gBRCA突变的年轻患者中,BRCA BCY协作组研究的数据显示[14],中位随访7.8年(IQR:4.6-12.1年),OFS联合ET与TAM单药相比,可显著改善患者的DFS(aHR=0.79,95%CI,0.66-0.94)、BCFI(aHR=0.74,95%CI,0.61-0.89)和OS(aHR=0.66,95%CI,0.50-0.88)。Giredestrant是一种新一代口服选择性雌激素受体拮抗剂(SERD),年末的SABCS大会上,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Aditya Bardia教授重磅公布Giredestrant用于ER+/HER2-乳腺癌术后辅助治疗的全球III期lidERA研究核心结果[15]。数据显示,中位随访32.3个月时,Giredestrant相比标准辅助内分泌治疗,显著改善了患者iDFS。Giredestrant组iDFS事件发生率为6.7%,对照组为9.4%(HR = 0.70,95%CI,0.57-0.87,P=0.0014),侵袭性疾病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30%。此外,Giredestrant组3年iDFS率为92.4%,相比对照组的89.6%,绝对获益达2.8%。该研究成为近20年来辅助内分泌治疗领域的又一重要突破。
二、HER2+早期乳腺癌治疗进展
2025年度HER2+早期乳腺癌的新辅助治疗的热点围绕高危人群升阶梯,低危人群降阶梯及大小分子的联合治疗。HELLEN-006的研究对比了白蛋白
紫杉醇
周方案联合双靶对比标准6个周期的TCbHP方案,探讨去卡铂
方案在新辅助阶段的可行性,主要的研究终点是pCR率。研究结果显示[16],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组中有66.3%(95%CI,61.2-71.4)的患者者达到了pCR,多西他赛加卡铂组仅有57.6%(52.3-62.9)(p=0.011),存在统计学差异,亚组分析显示,在HR-亚组中,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组的pCR率为86.0%,而多西他赛联合卡铂组为70.1%。在HR+亚组中,两组的pCR率分别为52.6%和48.2%,表明了基于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方案的优越性。今年ASCO大会也公布了neoCARHP研究的结果[17],该研究按照1:1的比例将患者随机分配至接受6个周期THP和TCbHP方案进行新辅助治疗。研究结果显示,THP组有64.1%的患者达到pCR,而TCbHP组为65.9%,各亚组(HR状态、肿瘤大小和淋巴结受累情况)与整体人群结果一致。根据该研究公布的结果,临床中对于分期较早、老年人以及容易出现骨髓抑制的患者可考虑使用THP方案,但对于T3-4期的患者,去卡铂的方案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充分评估。
在大小分子联合化疗新辅助治疗HER2+乳腺癌领域,NeoPaTHer研究纳入了经TCH(多西他赛+卡铂+曲妥珠单抗)新辅助治疗2周期后无早期应答(即疗效评估未达PR)的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评估增加吡咯替尼
到新辅助治疗的疗效与安全性。结果显示[18],对于TCH新辅助治疗2周期未达到PR的患者,后续选择TCH+吡咯替尼可以显著提高pCR率(29.3% vs. 15.4%),接近早期反应良好患者的tpCR率(30.6%)。除此之外,ADC类药物也在新辅助治疗方面显示出巨大潜力。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牵头开展的单中心非盲、随机对照Ⅱ期临床研究FASCINATE-N研究也公布了新型ADC类药物的新辅助治疗效果[19],结果显示,瑞康曲妥珠单抗(SHR-A1811)单药可以达到与目前标准四药联合方案相媲美的有效率,pCR率达到63.2%,且安全性良好。MUKDEN 07研究同样证实[20],SHR-A1811单药组tpCR达72.4%,联合吡咯替尼治疗组tpCR达77.1%,效果显著。TQB2102是一种HER2双抗类ADC药物,可靶向于ECD2和ECD4两个HER2表位,由邵志敏
教授牵头的一项基于TQB2102的全国多中心II期研究[21],该研究入组人群为II至III期的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随机接受TQB2102新辅助治疗,剂量为每3周6mg/kg或7.5mg/kg,共6个周期(A组)或8个周期(B组),主要研究终点为tpCR。结果显示,6周期方案和8周期方案的pCR率分别达59.6%和73.1%。值得注意的是,8周期6mg/kg方案HR-患者的pCR率高达92.9%,目前,8周期TQB2102用于HER2+早期乳腺癌新辅助治疗的全国多中心III期研究正在开展中,期待该研究能获得积极结果,进一步改变HER2+早期乳腺癌新辅助治疗临床实践。
降阶梯的另一有力证据是WSG ADAPT HER2研究[22],该研究是由西德研究组(WSG)运用新辅助治疗平台发起的一系列前瞻性、多中心、随机对照的II/III期伞型研究,该研究整合了ADAPT-HR-/HER2+、ADAPT-HR+/HER2+和TP-II三项研究,回顾性分析降阶梯新辅助治疗后的生存预后与预测因素。汇总分析运用了以上三项试验组的患者(共713例)数据,将患者分为CTx组即化疗组,CTx-free/ADC NCT组即非化疗/使用ADC药物新辅助化疗组,比较两组间的疗效。pCR,即ypT0/is ypN0的患者允许省去进一步的全身化疗;非pCR患者必须接受全身化疗。分析结果显示,中位随访60.7个月,CTx组和CTx-free/ADC NAT组5年iDFS率分别为96.4%(95%CI,91.5-98.5)和88.2%(95%CI,85.1-90.7),5年OS率分别为97.8%(95%CI,93.3-99.3)和96.8%(95%CI,94.8-98.0),化疗组和无化疗或ADC治疗组的5年的iDFS、DDFS和OS均未见统计学差异。该汇总分析数据表明,HER2+早期乳腺癌患者的新辅助降阶梯治疗是可行且安全的,新辅助12周期的紫杉醇联合抗HER2药物的治疗方案是有效且耐受性良好的,具有较高的5年生存率。
在高危患者的新辅助升阶梯方面,今年ESMO大会重磅公布了DESTINY-Breast11研究[23]。DB-11研究是一项III期临床研究,评估了德曲妥珠单抗
(T-DXd)单药序贯THP方案对比标准ddAC-THP方案,用于高危、局部晚期或炎性HER2+早期乳腺癌患者新辅助治疗的疗效与安全性。主要研究终点是pCR率,次要终点包括EFS和安全性、OS等。截至2025年3月12日,在ITT人群中,T-DXd-THP组pCR率达67.3%,高于ddAC-THP组的56.3%,pCR率差值为11.2%(95%CI,4.0-18.3,P=0.003),亚组分析显示,这一pCR优势在HR+和HR-患者中均保持一致:在HR+亚组中,T-DXd-THP组pCR率为61.4%,ddAC-THP组为52.3%,差值为9.1%(95%CI,0.2-17.9);在HR-亚组中,T-DXd-THP组pCR率为83.1%,ddAC-THP组为67.1%,差值为16.1%(95%CI,3.0-28.8)。此外,在大多数预设亚组中,T-DXd-THP组的pCR率优于ddAC-THP组,进一步验证了其在不同特征患者中的疗效稳定性。疗效改善在残余肿瘤负荷(RCB)上亦有体现。T-DXd-THP组中,高达81.3%的患者在手术标本中达到RCB-0或RCB-I,而在ddAC-THP组中这一比例仅为69.1%。尤其在HR+患者中,近80%的T-DXd-THP治疗者达到RCB-0/I,这表明T-DXd-THP能有效减少肿瘤残余,为患者后续治疗和预后带来积极影响。尽管当前EFS数据成熟度较低(4.5%),但已观察到有利于T-DXd-THP组的早期趋势,T-DXd-THP组EFS率为96.9%(95%CI,93.5-98.6),而ddAC-THP组为93.1%(95%CI,88.7-95.8),HR为0.56(95%CI,0.26-1.17)。这一结果支持新辅助治疗中T-DXd-THP成为一种潜在的无蒽环类药物新方案,相较于ddAC-THP,其对高危HER2+早期乳腺癌患者的疗效更优、毒性更低。在HER2+乳腺癌中,HR+/HER2+的三阳性乳腺癌是一种特殊类型,其对传统的新辅助治疗反应不佳,疗效显著低于HR-/HER2+的患者。针对吡咯替尼联合达尔西利和来曲唑
新辅助治疗三阳性乳腺癌的MUKDEN 01研究[24],此前已报道pCR率为30.4%。2025年ESMO大会进一步报道其3年生存随访数据,结果显示,中位随访41.2个月。患者3年EFS率达93.8%,3年iDFS率达95.0%,3年OS率达98.8%。
在辅助治疗方面,2025年5月召开的ESMO BC上公布了III期APHINITY试验随访11.3年的最终分析结果[25]。该研究纳入4805例可手术HER2+早期乳腺癌患者,旨在评估帕妥珠单抗
和曲妥珠单抗联合化疗对比安慰剂联合曲妥珠单抗和化疗作为术后辅助治疗的疗效和安全性。主要研究终点为iDFS,次要研究终点包括第二原发性非乳腺原发癌iDFS、DFS、OS、无复发间隔期(RFI)、无远处复发间隔期(DRFI)、安全性和健康相关生活质量。研究结果显示,中位随访11.3年,在曲妥珠单抗联合化疗基础上加用帕妥珠单抗进行辅助治疗,可显著延长患者OS,10年OS率提升至91.6%,安慰剂组为89.8%;在淋巴结阳性患者中,帕妥珠单抗组OS有显著改善,10年OS率为89.6%,对照组为86.9%,(HR = 0.79,95%CI,0.64-0.97)。因此,在高危患者的升阶梯治疗仍然是有必要的。
对于既往接受含曲妥珠单抗方案新辅助治疗后non-pCR的HER2+乳腺癌患者,前期KATHERINE研究的结果证实,术后换用恩美曲妥珠单抗
(T-DM1)可以改善患者的iDFS和DDFS。2025年KATHERINE试验最终的结果经过了长达101个月(8.4年)的中位随访,最终结果提示[26],针对H/HP新辅助后non-pCR患者辅助治疗应用T-DM1,复发或死亡风险相对下降34%,7年时的IDFS绝对获益为13.7%,再次巩固了T-DM1在辅助治疗阶段的强势地位。当前标准治疗方案为T-DM1而DESTINY-Breast05研究正是探讨在这一模式下T-DXd能否挑战T-DM1的绝对地位。该研究设计采用T-DXd与标准治疗T-DM1进行头对头比较,主要终点是研究者评估的iDFS),次要终点包括DFS、无远处复发间期(DRFI)、无骨转移间期(BMFI)、OS、安全性和耐受性等。2025年ESMO年会报道了该研究3年iDFS率的结果。结果显示[27],截至2025年7月2日,T-DXd组和T-DM1组的中位随访时间分别为29.9个月和29.7个月。T-DXd组较T-DM1组显著改善3年iDFS率,3年iDFS显著提高了8.7%,为92.4% vs 83.7%, HR达到0.47,降低了53%的疾病事件风险,显示出具有高度统计学差异及临床意义的改善。T-DXd在所有预设亚组中均显示出了一致的iDFS获益。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对于初始不可手术、HR-、新辅助治疗后腋窝淋巴结仍呈阳性这部分高危风险的患者,T-DXd相较于T-DM1展现出显著获益。DESTINY-Breast05研究结果的发布,不仅代表了ADC药物在早期乳腺癌领域的重大突破,更有望为这一患者群体的治疗策略带来根本性变革。
在三阳性乳腺癌中,辅助治疗除了抗HER2靶向治疗,对于辅助内分泌治疗策略选择AI还是他莫昔芬
目前仍缺乏明确的高级别证据支持。2025年SABCS会议上,ALTTO(BIG 2-06)研究公布了HER2+早期乳腺癌不同内分泌治疗选择的研究结果[28]。结果显示,在三阳性乳腺癌患者中,AI组10年DFS率80.1%,SERM组76.5%(aHR = 0.65,95%CI,0.52-0.82,P<0.001),与SERM组相比,AI组患者的局部复发率(0.9% vs 2.4%)和远处复发率(9.3% vs 12.1%)更低。进一步的亚组分析显示,AI相对于SERM的DFS获益在不同年龄、绝经状态、BMI、肿瘤特征(大小、分级、淋巴结状态、ER表达水平、HER2 FISH比值)及治疗模式(抗HER2方案、化疗类型与时机)中均保持一致。该研究结果支持在HR+/HER2+患者中优先考虑AI为基础的治疗,尤其对于绝经前患者AI联合OFS可能带来更大获益,但未来仍需前瞻性研究进一步验证该结论。
三、HR-/HER2-早期乳腺癌治疗进展
2025年,河南省肿瘤医院刘真真
教授团队领衔的II期HELEN-001研究结果在国际权威期刊Clinical Cancer Research上发布[29]。该研究旨在探索6周期的多西他赛联合顺铂
(TP方案)在三阴性乳腺癌新辅助治疗中的疗效与安全性,研究共纳入212例18-70岁且未经治疗、处于II-III期的三阴性乳腺癌患者,随机接受6周期TP或TAC新辅助化疗。研究结果表明,相比传统TAC方案,TP方案能够显著提升pCR及ORR,pCR率达到51.9%,4年EFS率可达86.1%。其中,gBRCA1/2突变患者EFS达100%。证实以铂类为基础的新辅助治疗方案的价值。对于携带同源重组缺陷(HRD)或BRCA基因突变的患者,奥拉帕利
可改善该类患者的预后。2025年ASCO大会公布的ABCSG 45研究结果出乎意料[30],该研究头对头比较了OC方案(奥拉帕利联合卡铂)与传统TAC方案(多西他赛/表柔比星
/环磷酰胺)在HRD阳性早期TNBC新辅助治疗中的疗效与安全性。研究结果显示,在总体人群中,TAC方案展现出显著优势:其RCB 0/I率(70.5%)显著高于OC组(52.2%),pCR率(59.1%)也优于OC组(47.8%)。在BRCA突变亚组患者(约占总人群的47%)中,OC方案表现亮眼,其RCB 0/I率(77.3% vs 65.0%)和pCR率(77.3% vs 65.0%)均高于TAC组,在数值上有所提升;而在BRCA野生型患者中,TAC方案的优势显著(RCB 0/I率:73.9% vs. 29.2%;pCR率:56.5% vs. 20.8%)。交互作用检验证实BRCA状态是影响治疗反应的关键因素。此外,卡铂组显示更高的血液毒性。这一结果凸显了肿瘤药物联合治疗的复杂性。虽然PARPi和卡铂单药在HRD或BRCA突变患者中均显示出良好疗效,但联合使用时可能因肿瘤异质性、不同耐药机制和药代动力学特性等因素而影响最终效果。
免疫治疗是当前三阴性乳腺癌的治疗热点。在新辅助阶段,2025年ASCO会议口头汇报了派安普利单抗
联合紫杉类和卡铂新辅助治疗TNBC的疗效和安全性[31]。患者给予6个周期的派安普利单抗(12mg,每天1次,第1-14天,每3周1个周期)联合紫杉烷类(多西他赛75mg/m²或白蛋白紫杉醇260mg/m²,第1天,每3周1个周期)和卡铂(AUC=6,第1天,每3周1个周期)新辅助治疗,主要研究终点是pCR,次要终点包括RCB、EFS、OS和安全性。研究结果显示,37例患者中21例达到pCR(56.7%;95%CI,40.9-71.3),29例患者达到RCB 0-1(78.4%;95%CI,62.8%-88.6%)。派安普利单抗联合紫杉烷类和卡铂的无蒽环类新辅助治疗早期三阴性乳腺癌具有良好的抗肿瘤疗效和可控的安全性,为早期三阴性乳腺癌患者的治疗提供新的选择。在其他的配伍组合中,NeoSACT研究[32]初步探索了安罗替尼
+信迪利单抗
联合化疗新辅助治疗II-III期三阴性乳腺癌患者的疗效,主要研究终点为pCR率。研究结果显示,总体pCR率达69.0%(20/29)。其中,PD-L1阳性组(CPS≥10,n=17)pCR率为64.7%(11/17);PD-L1阴性组(CPS<10,n=12)pCR率达75.0%(9/12),在数值上高于KEYNOTE-522研究同类人群的45.3%。中位随访26个月,2年EFS率达92.4%,其中pCR患者EFS率为100%,非pCR患者为76.2%。NeoSTAR研究[33]首次将靶向TROP2的抗体偶联药物戈沙妥珠单抗
(Sacituzumab Govitecan,SG)前移至新辅助治疗阶段使用,采用了基于治疗反应的动态调整策略,研究结果显示,SG单药联合帕博利珠单抗
新辅助治疗4个周期后约32%的患者达到pCR,但其长期疗效和安全性尚需III期研究验证。虽然免疫治疗在三阴性乳腺癌领域获得越来越多的认可,但对于许多资源受限地区接受完整的免疫治疗疗程仍面临较大困难。在此背景下,PLANeT研究[34]探索了一种兼顾疗效与成本的新型治疗策略,评估低剂量帕博利珠单抗联合蒽环和紫杉类化疗在三阴性乳腺癌患者中的疗效,试验组帕博利珠单抗给药方案为50mg,每6周静脉注射一次,共3个周期(50mg,q6w×3)。在主要终点pCR率方面,试验组的pCR率达到53.8%(95%CI,43.9%-63.5%),显著高于对照组的40.5%(95%CI,31.1%-50.4%),两组绝对差异为13.3%(95%CI,0.3%-26.3%)(P = 0.047),证实了低剂量帕博利珠单抗联合新辅助化疗方案的优效性。2025年的ESMO大会上也公布了GeparNuevo试验的长期随访数据[35],数据显示,尽管度伐利尤单抗
联合新辅助化疗未显著提高pCR率,但显著改善了患者的长期生存,包括iDFS、DDFS和OS。尤其在达到pCR的患者中,试验组7年OS率达100%,提示免疫治疗可能通过持续免疫监视带来深远获益。
辅助治疗方面,尽管新辅助治疗阶段的研究已证实,在化疗中加入卡铂可提高pCR率,但在手术后使用含卡铂的方案能否转化为长期的生存获益,此前一直缺乏高级别、前瞻性的随机对照研究证据。2025年SABCS大会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沈坤炜教授和陈小松教授团队牵头的RJBC 1501研究成果作为重磅研究进行口头报告[36],截至2025年3月的数据显示,中位随访4.52年,EC-TCb组(试验组)和EC-T组(对照组)的3年DFS率分别为93.1%和89.8%,5年DFS率分别为89.5%和82.6%。OS也观察到了显著改善,HR低至0.39(95%CI,0.16-0.94,P=0.029),将死亡风险显著降低了61%。于此同时,由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邵志敏教授团队领衔的III期临床试验CITRINE的研究成果也在大会公布[37],同样证实在高危、早期三阴性乳腺癌患者中,EC方案(表柔比星+环磷酰胺)序贯周疗紫杉醇的基础上联合卡铂能够显著改善患者的DFS及OS,且未引发新的安全性信号。结果显示,中位随访44.7个月,卡铂组的3年DFS率为92.3%,而对照组为85.8%,卡铂的加入使疾病复发或死亡风险显著降低了36%(HR = 0.64,95%CI,0.43-0.95,P=0.03)。但2025年ASCO大会报道的NRG-BR003研究则取得了阴性结果[38],NRG-BR003研究入组了淋巴结阳性或者高危淋巴结阴性(T≥3cm)的三阴性乳腺癌患者。在当前标准治疗方案——剂量密集型蒽环类/紫杉醇联合化疗基础上加用铂类药物。结果显示,在AC-wP(多柔比星/环磷酰胺序贯紫杉醇)基础上加入卡铂,并不能改善iDFS(5年iDFS:82.7% vs 77.8%,HR = 0.78,P=0.18)。个别亚组如pN2(HR 0.52)和BRCA突变(HR 0.388)也显示了一定的获益趋势,但需要更大样本量的验证。这可能与入组人群过高危导致铂类增效作用受限以及剂量密集型方案较高的毒性影响了铂类药物的足量应用有关。
对于高风险早期三阴性乳腺癌,目前KEYNOTE-522研究证实了PD-1抑制剂帕博利珠单抗术前新辅助治疗+术后辅助治疗有效,可显著改善患者的pCR、EFS和OS。A-BRAVE研究[39]首次对PD-L1抑制剂avelumab(阿维鲁单抗)辅助治疗高风险早期三阴性乳腺癌术后患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进行随机比较。该研究入组高风险早期三阴性乳腺癌完成手术和化疗等标准治疗患者466例,按1:1随机分为两组,其中235例每2周静脉输注avelumab治疗1年,其余231例观察。高风险分为两类:A类83例(18%)初次手术后任何pT且≥pN2、pT2且pN1、pT3且pN0,B类383例(82%)术前化疗后乳腺和/或淋巴结残留浸润癌。主要终点包括全部患者和B类患者的DFS,次要终点包括全部患者的OS和PD-L1测定患者的DFS,事后探索性分析终点包括全部患者的DDFS。结果显示,中位随访52.1个月,ITT人群avelumab和对照组的3年DFS率分别是68.3%和63.2%(HR = 0.81,95%CI,0.61-1.09,P = 0.172),3年iDFS改善5.1%,但无统计学差异;同样,队列B人群两组的3年DFS率分别是66.9%和60.7%(HR = 0.80,95%CI,0.581-1.10,P = 0.170),3年DFS改善6.2%,但仍然未达到统计学差异。在OS方面,avelumab可显著改善ITT人群的3年OS率(84.8% vs 76.3%,P = 0.036),证明avelumab可能减少远处转移和死亡风险,但仍然需要进一步长期随访的数据进行验证。TroFuse-012研究[40]正在探索芦康沙妥珠单抗
联合帕博利珠单抗用于新辅助化免治疗后未达到pCR的早期三阴性乳腺癌的疗效,这项研究于2024年6月开始招募,计划在28个国家的280个中心进行。也期待未来ADC药物在乳腺癌领域的研究探索与临床应用能够进一步推进,让更多患者获益。
结语
综上所述,在早期乳腺癌内科治疗领域,精准治疗的理念正愈发受到重视,并且有望在未来重塑临床实践模式,让更加“优效、低毒”的方案普惠患者。
专家简介
吴姝涵 医生
陕西省人民医院主治医师
西安市研究型医院学会甲乳疾病专业委员会常委
陕西省日间医疗学会乳腺分会委员
陕西省健康促进与教育协会肿瘤防治专委会委员
陕西省乳腺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陕西卫生健康乳腺甲状腺疾病
医工结合科技创新团队核心成员
陕西省医学传播会乳腺疾病、甲状腺疾病专业委员会委员
陕西省日间医疗协会乳腺分会委员
主持省重点研发计划项目1项,陕西省人民医院院内孵化基金项目1项,
参与国家级,省市级科研项目7项
发表中文核心及SCI论文10余篇
发表专利2项
擅长乳腺良性疾病的内科及微创治疗、乳腺恶性肿瘤的手术治疗及综合治疗
李建
辉 教授
陕西省人民医院肿瘤病院常务副院长
肿瘤外科主任
教授,博士(后)合作导师
陕西省肿瘤医学质量控制中心副主任
陕西省乳腺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
中国医师协会乳腺外科医师分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陕西省肿瘤分会副主委
陕西省抗癌协会常务理事
肿瘤精准治疗专业委员会主委
陕西省医师协会乳腺甲状腺医师分会副会长
陕西省医学传播学会甲状腺专委会主委
陕西省健促会肿瘤防治专委会主委
陕西省肿瘤微创、精准治疗重点科技创新团队带头人
陕西省中青年科技创新领军人才
陕西省特支计划科技创新领军人才
承担国家、省部级重点科研项目17项
发表论文100余篇
申请发明专利24项
编辑:吴姝涵教授/李建辉教授
审校:Uni
排版:Ben
执行:Aur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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