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雨莎  姜宏英  童朝晖

第一作者单位：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

通信作者：童朝晖，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 北京市呼吸疾病研究所

引用本文：陈雨莎, 姜宏英, 童朝晖. 呼吸康复年度进展2025[J]. 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 2026, 49(2): 192-197. DOI: 10.3760/cma.j.cn112147-20251110-00697.

摘要

本综述全面总结了2024年10月至2025年9月期间呼吸康复研究领域的主要进展，重点关注实施现状、疾病谱系拓展、理念创新与技术发展4个关键领域。当前全球呼吸康复覆盖率仍不理想，存在显著的社会经济差异，且项目质量与患者依从性普遍不足。简化设备和缩短疗程可在保持疗效的同时显著提升服务可及性。在疾病谱系方面，呼吸康复的获益人群已从单一的呼吸系统疾病拓展至呼吸共病，干预时机也逐渐从治疗向早期预防前移。远程康复的快速发展提升了服务覆盖范围，但其局限性及传统中心康复的独特优势仍需重视。在技术层面，新兴训练模式、心理干预及数字化智能系统持续丰富了康复策略。总体而言，呼吸康复正朝着更精准、连续、普惠的整合式呼吸照护模式迈进。

1.覆盖率低，社会差异显著：美国基于89万例慢性呼吸疾病患者的研究显示，呼吸康复启动率仅2.3%，年度参与率长期停留在1.5%~1.7%的极低水平^［1］。另有研究提示重度哮喘和肺动脉高压患者呼吸康复覆盖率均不足20%^{［2, 3］}，提示不同疾病类型及医疗体系下呼吸康复均存在严重服务不足。

社会差异显著是当前呼吸康复实施中的另一特点。一项基于120万例机械通气患者的研究发现，ICU阶段康复应用率在不同医院间差异高达3倍^［4］。且低收入和低教育水平人群接受呼吸康复的概率进一步降低^{［5, 6］}。

2.康复质量与依从性的双重挑战：亚洲地区对19 128例慢性呼吸疾病患者的调查显示，仅有22%的项目完全符合2023年美国胸科协会（American Thoracic Society，ATS）呼吸康复指南标准，反映出呼吸康复项目的质量控制与标准化建设仍有不足^［7］。同时患者的依从性普遍偏低，尤其在运动训练环节最为薄弱^［8］。

3.促进呼吸康复可及性措施：措施为了提升可及性，一项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RCT）证实了简化呼吸康复设备方案的有效性，其疗效与传统设备相当而成本更低，为基层推广提供了现实路径^［9］。在疗程方面，8周与12周呼吸康复项目在提升患者耐力方面疗效相当^{［10, 11］}，提示疗程可灵活调整以促进依从性提升。

1.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简称慢阻肺病）：慢阻肺病患者的身体活动水平普遍降低，且长期运动行为改变困难^［12］。研究发现，在完成12周呼吸康复后继续6个月社区运动可维持慢阻肺病患者较高的身体活动水平和坐站能力^［13］。同时，对于在门诊管理的急性加重期患者而言，为期3周的居家康复同样安全有效^［14］。这些进展共同推动了慢阻肺病康复从传统的“中心化”模式向“中心-社区-家庭”无缝衔接的全程管理新范式转变。

随着“康复组学（Rehabilomics）”概念的提出，多组学整合正用于预测和优化慢阻肺患者的康复反应。研究表明，炎症因子、氧化应激产物、DNA损伤标志物、代谢物及微生物组变化均可能影响康复效果^［15］，为慢阻肺病精准康复提供了新方向。

2. 其他慢性呼吸系统疾病：呼吸康复在多种非慢阻肺病中均改善功能与生活质量，其中关于间质性肺疾病（interstitial lung disease，ILD）的研究数量最多^［16］。二次分析发现，完成呼吸康复的ILD患者5年死亡风险下降约44%，中位生存期延长1.4年^［17］，且这一获益可能源于长期的行为改变与自我管理能力提升^［18］。这也标志着呼吸康复从“改善症状与功能”迈向“潜在延长生存”的新层面。此外，最新的研究提出了首个ILD远程运动安全筛查框架，明确提出了低氧评估、气胸恢复期管理原则以及高风险人群转诊标准，为ILD远程康复项目安全实施提供了循证依据^［19］。

对中重度哮喘患者而言，呼吸康复不应仅关注气道症状，还需重视疲劳、睡眠障碍、活动减少等影响生活质量的问题^［20］。因此，整合运动康复与行为疗法的多维干预正成为新的方向。研究表明，规律运动是改善哮喘控制关键^［21］，最新专家共识也推荐将有氧运动纳入哮喘个体化康复处方^［22］。对支气管扩张患者而言，JAMA杂志最新发表的综述指出其康复方案应涵盖气道清理、雾化排痰、规律运动及抗感染维持治疗^［23］。新发布的指南也将呼吸康复列为成人支气管扩张的强推荐干预措施，并鼓励患者长期保持规律体力活动^［24］。此外，在肺动脉高压患者中补充富硝酸盐甜菜根汁被证实能增强运动耐力与血管功能，为代谢营养干预在呼吸康复中的应用提供了新方向^［25］。

与此同时，肺癌呼吸康复正从围手术期前移至高危人群阶段。一项澳大利亚RCT在低剂量CT肺癌筛查人群中验证了8周居家运动的可行性^［26］，首次将运动处方与健康教育融入肺癌早筛流程，为呼吸康复实现早期预防化提供了新思路。

3. 呼吸共病：呼吸共病是指同一患者同时存在两种及以上慢性呼吸疾病，或伴发心血管、代谢、肿瘤等其他系统疾病的状态，常增加康复的复杂性并导致预后不良。随着精准康复理念的推进，呼吸康复从单病干预向多系统整合管理转变。对合并高龄、衰弱的复杂肺癌共病患者，指南建议实施个体化的多模式康复并呼吁加强这部分患者的康复策略研究^［27］；在合并心血管或代谢共病的慢阻肺病患者中，呼吸康复还需纳入体重控制与代谢干预，从而降低心血管事件风险^{［28, 29］}。

然而，传统面对面康复仍具独特的优势。研究发现面对面康复可提升外周血CD8⁺T细胞亚群比例，提示其可能具有额外的免疫调节获益^［34］。在ILD患者中，医院监督型康复在改善肺功能与缓解疲劳方面优于远程形式^［35］。尽管有研究认为两种形式疗效相当^［36］，但也有观点指出这种相似性可能源于患者训练强度与参与度差异，而非干预地点本身^［37］。此外，2025年ATS调查显示虚拟呼吸康复项目在评估方法与质量管理上差异明显，亟需建立统一标准与监管体系^［38］。因此，远程康复并非一致有效，疗效取决于训练质量与患者参与水平^{［39, 40］}。此外，美国一项研究显示新冠疫情后中心式康复项目锐减近70%，远程康复虽有所补充，但规模与质量仍难弥补整体能力缺口^［41］。因此，远程康复在提升可及性与公平性方面价值显著，但推广过程中应保证方案设计与质量控制与中心康复等效，避免低质量服务削弱疗效。

2. 康复评估和疗效预测的进展：一项纳入13 949例慢性病患者的荟萃分析明确了呼吸疾病中场地步行试验的最小临床重要差异：6分钟步行距离（6-minute walk distance，6MWD）为25 m、增量往返步行测试（incremental shuttle walk test，ISWT）为48 m、耐力往返步行测试（endurance shuttle walk test，ESWT）159 s，为康复疗效判定提供了统一标准^［42］。针对ILD患者，ISWT约35~38 m、ESWT约170~209 s则更具特异性^［43］。此外，三次6MWT较传统的两次测试更能准确反映慢阻肺病患者真实运动能力^［44］。在肌力评估中，股四头肌最大自主收缩力改善阈值的确定（≥3.2 kgf或10.6%pred）也为精确判定肌肉训练疗效提供了参考^［45］。

在疗效预测方面，一项基于可穿戴设备的研究提示数字步态指标可作为慢阻肺病患者康复效果评价的客观生物标志物^［46］。近年来新提出的基于气流阻塞比率的严重程度分级体系（staging of airflow obstruction by ratio，STAR）模型在预测康复反应上仍不如传统GOLD分级有效^［47］。上述进展推动呼吸康复评估由经验判断向数据驱动的个体化预测转变。

在分泌物管理与肺通气优化方面，肺挤压技术较传统胸部叩击法更能改善快速浅呼吸指数并促进脱机^［54］；连续高频震荡通气可减少机械通气患者肺不张程度并缩短ICU住院时间^［55］。在气道功能康复中，发声阀训练有助于气切患者上气道功能恢复，多数患者经训练后可顺利拔管^［56］。

设备辅助运动训练方面，研究发现偏心骑行训练在相同负荷下可显著降低氧耗与通气量而不增加呼吸困难，为耐力受限或易疲劳患者提供了新的运动处方^［57］。然而，设备康复并非普遍高效。例如，一项多中心RCT发现，早期卧床脚踏车虽成本较低，但未显著改善生活质量或成本效益^［58］。

2.心理辅助技术与数字化：与生理康复并行，心理干预与数字化技术的融合成为呼吸康复的新趋势。一项多中心RCT表明，为期8周的数字化正念干预可显著缓解慢阻肺病患者的焦虑情绪并减轻呼吸困难^［59］。体感游戏辅助康复则可改善慢阻肺病患者的心理健康并提升依从性^［60］。此外，薄荷吸入在慢阻肺病运动康复中可减轻主观呼吸困难^［61］。音乐疗法也被证实可缓解肺癌患者的情绪障碍与疼痛症状^［62］。总体来看，这些研究反映出呼吸康复正从传统训练向心理与感知调节并重的综合模式转变。

参考文献（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