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痛是全球最致残的神经系统疾病之一。尽管近年来针对拮抗降钙素基因相关肽（calcitonin gene-related peptide，CGRP）信号通路的受体拮抗剂与单克隆抗体取得治疗突破，但仍有相当比例患者对现有治疗无反应或随时间推移疗效减弱，提示治疗靶点仍需进一步拓展。与此同时，急性期治疗也在不断优化，2025年成为偏头痛治疗领域进展尤为显著的一年。

专家简介

刘璐 教授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

•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 现任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针灸诊疗中心行政副主任，数智针灸北京市重点实验室副主任。曾赴维也纳医科大学IPA研究所访学
  

• 发表学术论文160篇，其中SCI 56篇（第一/通讯43篇），总引次数751次，累计IF 242.7，包括领域权威期刊JAMA Network Open，J Headache Pain, Cephalalgia，Headache等，入选中国知网高被引学者 TOP1%
  

• 主持国自然面上及青年、市自然面上及青年、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等课题18项

• 以研究骨干身份参与国家级重大课题2项，包括国家重点研发及973计划；主编著作1部，参编著作4部；获批专利9项，软著权2项
  

• 入选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青年岐黄学者、中国科协青托人才、市科协青托人才、北京市卫健委高创计划青苗人才、市医管中心青苗人才、市中医药管理局新125领衔人才、首届首都卫生健康青年榜样、市卫健委首发青年优才、医管中心青年榜样、中关村人才协会医工领域未来人才、东城区优秀人才、首都医科大学优青

• 获得茅以升北京青年科技奖、北京市科技进步奖、首医优秀青年奖等科技奖励4项，国际科技奖学金1项
  

• 担任北京针灸学会青年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针灸学会火针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北京慢性病防治与健康教育研究会青年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民族医药学会脑病分会副秘书长兼常务理事、北京中西医结合学会针药结合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等，Frontiers in Neurology杂志客座主编，Chinese Medicine、JTCM、WJAM、AHM、针刺研究、天津中医药杂志及首都医科大学学报青年编委

2025年的研究为该领域注入了新的动力，聚焦于若干有望与CGRP靶向策略互补甚至超越的潜在靶点。其中，垂体腺苷酸环化酶激活多肽（pituitary adenylate cyclase-activating polypeptide，PACAP）、P物质（substance P）、血管ATP敏感性钾（KATP）通道、瞬时受体电位褪黑素样3（transient receptor potential melastatin 3，TRPM3）通道以及蛋白酶激活受体2（protease-activated receptor 2，PAR2）尤为引人注目。

表1 2025年重点突出的新兴偏头痛靶点

PACAP长期被认为是强效的偏头痛诱发因子，但其致偏头痛作用是否依赖CGRP通路一直存在争议。2025年一项重要的随机、安慰剂对照研究显示：即便在预先使用CGRP配体单抗艾普奈珠单抗（eptinezumab）后，静脉注射PACAP仍可诱发偏头痛发作。该发现明确了PACAP信号是一条独立的偏头痛通路，而非CGRP活性的下游分支。在治疗转化方面，HOPE试验证实，靶向PACAP配体的单抗Lu AG09222可显著减少每月偏头痛天数。

机制学研究证据同样支持PACAP在偏头痛中的外周作用位点。研究显示PACAP-38可激活并敏化脑膜伤害性感受器，提示PACAP可在中枢神经系统之外启动与偏头痛相关的信号传导。综合临床与基础研究，PACAP作为一条独立且可药物干预的偏头痛通路的地位进一步巩固。

P物质曾是偏头痛三叉-血管假说中较早被提出的神经肽候选因子，并于2025年再度受到关注，被证实为一种可在人类诱发头痛的触发因素。Al-Khazali 等对照性诱发研究显示，静脉输注P物质可在健康成人中引起头痛并导致动脉扩张。这项工作重新开启了关于治疗性调控P物质信号通路的讨论。

2025年的另一项重要进展来自对血管ATP敏感性钾通道（K_ATP通道）的研究。该通道可能作为多种偏头痛诱发因子的下游效应器。Christensen等研究显示，血管K_ATP通道开放剂levcromakalim可直接激活并敏化脑膜伤害性感受器。更重要的是，CGRP与PACAP诱发的偏头痛发作均与血管K_ATP通道开放有关，提示该离子通道可能成为不同上游介质的汇聚点。

其治疗学意义十分重大。选择性血管K_ATP通道阻断剂在理论上可同时阻止 CGRP 与 PACAP 所致的头痛诱发效应，从而提供一种较现有治疗更为广泛的作用机制。尽管临床开发仍处于起步阶段，血管K_ATP通道已成为近年来涌现的最具吸引力的机制学治疗靶点之一。

TRPM3通道因其在偏头痛生物学与性别差异交汇处所具有的独特作用，于2025年受到日益广泛的关注。TRPM3通道在三叉神经元上表达，并可被性激素与类固醇直接调控，或可帮助解释女性偏头痛患病率更高、症状更重的现象，尤其是在经期前后。Reducha等提供了有力的机制学证据，激活 TRPM3可在三叉系统组织中诱导 CGRP 释放并伴随血管反应，提示TRPM3 相关的血管效应可能包含不依赖 CGRP 受体的成分。

2025年对神经-免疫相互作用的关注进一步升温，PAR2被提出为潜在治疗靶点。Kopruszinski等报道，靶向PAR2的单抗MEDI0618可在多种啮齿类模型中预防偏头痛样行为，其效果超越CGRP抑制，提示对现有疗法无反应的患者可能从PAR2阻断中获益。机制上，PAR2是一种G蛋白偶联受体，可被内源性或外源性丝氨酸蛋白酶切割其胞外N端而激活，从而介导多条炎症与伤害性信号通路。前临床研究显示脑膜内PAR2激活可触发小鼠偏头痛样疼痛行为。这种在脑膜的定位特征，加之其由蛋白酶驱动的激活方式，使得单克隆抗体介导的PAR2阻断尤具吸引力，因为它能够在偏头痛相关信号启动之处精准抑制该受体。综上，这些发现不仅拓展了治疗学版图，也凸显了免疫介导机制在偏头痛病理生理中的重要性。

2025年，意大利头痛研究学会与国际头痛学会联合发布了一份里程碑式循证指南，系统整合了急性期与预防性偏头痛治疗不断扩展的证据体系。其中，gepants 类药物在急性治疗领域中最具创新性，其相关证据来源于临床试验、长期延伸研究以及真实世界分析。

临床实践中的一个关键问题在于，gepants 类药物在对曲普坦类药物无应答的患者中是否同样有效。鉴于其较高的治疗成本，gepants 尤其可能对这一患者亚群具有重要意义。Ailani 等一项大规模亚组分析显示，在曲普坦初治者、曲普坦使用者以及曲普坦治疗失败者中，rimegepant均表现出良好的安全性和耐受性，不良事件发生率低于四分之一。超过 75% 的患者（涵盖所有亚组，包括既往至少两种曲普坦治疗失败者）更倾向于选择 rimegepant 作为其急性治疗方案。上述结果有力支持了 gepants 作为有效的偏头痛急性治疗选择，尤其适用于对曲普坦疗效不足的患者。

Goadsby 等在对 ubrogepant 与 atogepant 试验进行的汇总二次分析中，并未发现显著的性别差异：男性与女性在两小时无痛率以及最困扰症状缓解率方面均表现出相当的疗效。此外，Kudrow 等评估了 rimegepant 在合并焦虑或抑郁的患者中的应用情况。研究结果显示，不论是否合并精神共病或是否使用抗抑郁药物，不良事件发生率及治疗中断率均相似，从而为这一患者群体的用药安全性提供了有力的支持与信心。

Ⅳ期 TANDEM 试验评估了在接受每日 atogepant 预防治疗的患者中按需使用 ubrogepant。研究结果显示，该联合策略具有良好的安全性和耐受性，因不良事件而中止治疗的受试者比例低于 10%。zavegepant 鼻喷剂长期安全性研究也显示，是否合并使用抗体治疗的不良事件发生率相当，且未观察到新的耐受性问题。支持在临床实践中将gepants同时用于预防与急性治疗。

研究显示，在前驱期给予ubrogepant可降低随后 24 小时内头痛发生风险，并可显著降低畏光、疲劳、颈部疼痛、畏声及头晕等症状的发生率。

临床试验结果得到了真实世界证据的补充，进一步阐明了治疗在日常临床实践中的持续性与有效性。一项大型美国医保索赔数据分析显示，在 12 个月时，75.8% 的 rimegepant 使用者仍在接受治疗，而曲普坦使用者的比例为 53.5%（比值比odds ratio = 2.72）。这一优势在各亚组中均保持一致，包括慢性偏头痛患者。治疗持续性作为一种综合结局指标，反映了疗效、耐受性、复发情况及患者满意度，提示 gepants 可能为偏头痛的长期急性管理提供一种更具可持续性的治疗选择。

意大利 GAINER 研究进一步展示了真实世界中rimegepant的治疗有效性。发现约 45% 的患者在给药后两小时内实现无痛，且在发作早期服用 rimegepant 的患者，其治疗反应显著更佳。上述结果进一步强化了早期干预是急性治疗成功关键因素这一原则，并首次在日常临床实践中通过 gepants 得到验证。

2025年在拓展偏头痛治疗靶点方面取得了重要进展。PACAP成为临床推进最为靠前的新通路，已被证实为CGRP非依赖性驱动机制，并在HOPE试验中显示预防性疗效。P物质在被证实为人类头痛诱发因子后重回研究前沿，引发对其治疗潜力的新一轮评估。血管K_ATP通道证据进一步加强，可能成为多种偏头痛介质的共同通路。与此同时，TRPM3与PAR2提供了机制上截然不同、具有转化潜力的新方向。整体而言，这些发现预示着偏头痛治疗将更趋机制导向，为当前治疗仍未满足需求的患者带来新的希望。

聚焦偏头痛急性期，2025年的研究进一步巩固了 gepants 在偏头痛急性治疗中的核心地位。其在多类治疗困难人群中均表现出良好疗效，包括对曲普坦治疗失败的患者；在男性与女性患者中疗效相当；在合并精神共病的患者中亦显示出良好的安全性与有效性；同时还可与 CGRP 靶向预防治疗联合使用。长期延伸研究及真实世界数据进一步增强了人们对其疗效与耐受性持久性的信心，并表明其治疗持续性优于曲普坦类药物。

展望未来，仍有若干关键问题有待解决。一项评估 atogepant 用于偏头痛急性治疗的临床试验正在进行中，或将为急性治疗领域引入新的治疗选择。然而，老年人群与儿童及青少年患者等特殊人群在现有试验中仍明显代表不足，亟需开展针对性的研究。此外，在妊娠期与哺乳期等敏感人群中的安全性数据亦至关重要，以为临床用药决策提供依据。最后，仍需开展 gepants、ditans、曲普坦类药物及器械治疗之间的比较有效性研究，以进一步优化偏头痛的治疗策略与算法。

参考文献：

[1]Raffaelli B, Souza MNP. 2025 Highlights in acute migraine treatment. Cephalalgia. 2026 Jan;46(1):3331024251405467. Epub 2026 Jan 23. PMID: 41574783.

[2]Haanes KA, Ashina H. 2025 Highlights in new targets for migraine treatment. Cephalalgia. 2026 Jan;46(1):3331024251413488. Epub 2026 Jan 23. PMID: 41575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