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天然保健品」治疗精神障碍：虚虚实实之间 | 专家视角
作者：Garrett Rossi, MD（美国精神科医生）
保健品行业是一台全球性的敛财机器。2025年，全球膳食补充剂市场规模约为2,095.2亿美元，预计未来仍将迅速增长。很多膳食补充剂证据薄弱，效应量有限，质控也参差不齐，但这并未阻挡其创造巨额利润的步伐。
民间一种常见的说辞是：这些保健品不是「大型药厂」的产品；它们是天然的，是纯粹的，是治愈所谓贪婪腐败的医疗工业复合体的解药。这两个行业都在兜售希望，都在营销，都对数据挑挑拣拣，也都有经济动机。两者最大的区别不在于道德水平，而在于监管强度。与药物不同，一些公司甚至都不需要通知FDA，就可以将自家的保健品推向市场。
我们的工作并不是去阴阳怪气，而是去指导患者：哪些膳食补充剂是有效的？哪些是低风险的？哪些是万金油？哪些可能会不知不觉对某些人造成伤害？
我们都熟悉这样的患者：抵触药物治疗；对机构抱有怀疑态度；坚信某种「自然疗法」被雪藏了；已经吃了六种保健品，直到你专门询问时才告诉你。
如果我们要帮助患者做出明智的选择，我们需要解决以下三个问题：
1. 它真的有效吗？
2. 这位患者，按这个剂量，吃这个保健品，安全吗？
3. 该产品是如实描述吗？这可不是小事。
焦虑症是美国成年人中最常见的心理健康问题，使其成为膳食补充剂营销的重点目标。
▶ Silexan（薰衣草提取物）
如果你希望找到一种有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RCT）支持的膳食补充剂，可以考虑Silexan。它拥有meta分析的证据，支持其对各种焦虑症状都有益处，包括广泛性焦虑和亚临床焦虑。随机对照试验中，Silexan不仅与安慰剂进行了比较，甚至也与活性对照进行过比较。
对于轻度至中度的焦虑，Silexan是具有较好证据支持的非处方选择之一。其副作用通常较轻微，包括「薰衣草味的打嗝」，胃肠道症状，头痛
。
常用剂量为80-160 mg/天。
▶ Kava（卡瓦胡椒）
在短期缓解焦虑方面具有优于安慰剂的证据，但不同产品差异很大。肝毒性对其使用构成了限制，尤其是与酒精或有肝毒性的药物混合使用时，目前不能随意推荐。
剂量不超过300 mg/天。
▶ 南非醉茄
一些证据表明其能减轻压力和焦虑，但证据确定性偏低，很多研究规模较小，且存在明显的异质性。文献确实提到它可以降低皮质醇，但我们不能将生物标志物水平的变化直接解读为临床获益。其不良反应包括轻度消化道反应和嗜睡，也有罕见的肝损伤病例报告。肝病患者或正在服用肝毒性药物的患者切勿随意使用。
临床试验中的常用剂量为300-600 mg/天。
鉴于抑郁是患者寻求精神科治疗的最常见原因之一，审慎地提供天然替代疗法作为主要或辅助治疗选项是明智的做法。
▶ ω-3脂肪酸（EPA/DHA）
ω-3脂肪酸相关膳食补充剂五花八门，大多数患者会买错比例。证据表明，EPA占优势（≥60%）或纯EPA且剂量充足时，疗效更稳定。ω-3脂肪酸可能有助于治疗「炎症亚型」（如CRP升高）的抑郁；这一点已得到概念验证性研究的支持。
常用剂量范围约为1-4 g/天（EPA+DHA），要求EPA为主要成分，且至少为2:1的比例。
2019-09-10
2024-12-02
▶ S-腺苷蛋氨酸（SAMe）
作用机制合理（甲基供体，单胺合成途径），但文献结论不一致。近年来的meta分析表明其可能有益，尤其是作为增效治疗，但研究规模和异质性限制了结论的确定性。Cochrane系统评价的结论是：证据不足以得出肯定的结论。SAMe应避免用于双相障碍或存在激活/躁狂风险的患者。
SAMe的起始剂量约为400 mg/天，目标剂量通常为800-1600 mg/天，根据耐受情况进行滴定。
▶ L-甲基叶酸
抑郁症治疗中更合理的膳食补充剂，尤其是在SSRIs反应不佳或无反应的患者中。Meta分析证据支持其辅助抗抑郁效果，15 mg优于较低剂量。适用对SSRIs无反应、存在肥胖/炎症信号、营养不良、酒精使用障碍或疑似存在叶酸代谢途径问题的患者。
剂量为15 mg/天。
▶ 维生素D
人体本就缺乏时，维生素D治疗抑郁的证据最令人信服；但如果本身并不缺乏，则需要打一个问号。建议查25-羟维生素D；不要承诺它可以作为抗抑郁药。
剂量为2000 IU/天或10,000 IU/周。
2019-06-03
▶ 益生菌
肠脑轴机制是存在的，但保健品市场正在从「有趣的科学」光速跃升至「这种酸奶治好了我的抑郁症」。Meta分析表明，益生菌针对抑郁焦虑仅展现出小到中等获益的信号，且受到研究规模、菌株异质性和短期随访的限制。一些研究表明，益生菌联合抗抑郁药治疗难治性抑郁效果显著且耐受性好。机制层面的学术主张（神经递质调节、炎症、HPA轴变化）是合理的，但这并不能成为过度夸大的理由。
建议首选多菌株产品（乳酸杆菌/双歧杆菌菌株具有最充分的证据基础）。CFU（菌落形成单位）的常用剂量通常在数十亿（20亿-100亿以上CFU），但越多不一定越好。避免在免疫功能低下的患者中使用。目前没有什么已获FDA批准的治疗抑郁焦虑的「精神益生菌」。
剂量尚未达成共识，目前通常为每天1粒含有10-100亿CFU的胶囊。
2025-12-22
精神分裂症没有「神奇疗法」，抗精神病药仍是核心基石。
然而，作为辅助治疗，N-乙酰半胱氨酸（NAC）有针对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的支持证据，长期使用时在改善阴性症状和某些认知领域方面显现出了一定的疗效。
NAC的起始剂量约为1,200 mg/天；研究中常见的目标剂量为2,000 mg/天，有时更高（最高达3,600 mg/天）。
褪黑素证据最充分的领域其实是睡眠-觉醒昼夜节律障碍（时差型、倒班工作型、时相延迟），而不是遍地可见的「失眠」。美国睡眠医学学会（AASM）支持在时差综合征和其他昼夜节律障碍中定时使用褪黑素。
针对成人原发性失眠，综述提示褪黑素疗效通常有限且不一致。剂量和用药时间也很关键。要点包括：
小剂量（0.3-3 mg）往往已经足够；服药时机（通常在睡前1-3小时服用，以调节昼夜节律）可能比剂量更重要。
老年人诉睡眠维持障碍时，可考虑使用控释剂或缓释剂，但相关证据尚存争议。
2022-10-05
2025-02-11
这才是「纯天然」变得危险的地方。由于膳食补充剂未经过FDA的安全性/有效性预先批准，临床应敦促患者购买拥有可靠的第三方认证的补充剂产品。
请如实告诉患者：很多产品货不对板，「专利配方」这几个字并不意味着「信我就对了」。
精神障碍的防治中，天然膳食补充剂可以发挥一定作用：
作为辅助手段；
针对轻至中度疾病；
当患者拒绝接受标准药物治疗时；
当体内明显缺乏或存在生物学层面的连贯靶点时。
然而，真正的临床任务是以理性的诚实实现减害：不要夸张，不要妖魔化，别让意识形态取代证据。「纯天然」并不等同于安全、有效或纯净。它只是一个营销话术。
2022-03-30
信源：Garrett Rossi, MD. Natural Products in Psychiatry: Evidence vs Hype. Psychiatric Times. March 6, 2026. https://www.psychiatrictimes.com/view/natural-products-in-psychiatry-evidence-vs-hyp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