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茵教授：SLE的异质性与个体化治疗——机制解析、生物标志物与“无激素缓解”之路丨北大风湿免疫热点论坛
2026年3月20日至22日，“第八届北大风湿免疫热点论坛暨重大风湿免疫病精准诊疗与创新转化北京市重点实验室揭牌”在京召开。值此契机，医脉通特邀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苏茵
教授接受专访，围绕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的异质性机制、个体化治疗目标及“无激素缓解”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度解读。
SLE作为自身免疫病的典型代表，其高度异质性给临床诊疗带来了持续挑战。从免疫紊乱的机制解析到生物标志物的探索，从治疗目标的个体化设定到激素的规范使用，精准干预的实现仍有赖于临床理念的不断更新与实践策略的持续优化。现将本次专访的精彩内容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医脉通：系统性红斑狼疮（SLE）具有高度异质性，不同患者的受累器官与预后差异显著。从发病机制角度，您如何解读这种异质性？目前有哪些生物标志物，能够帮助我们在疾病早期预判不同患者的临床表型与远期预后？
苏茵教授
SLE作为自身免疫病的典型代表，核心特征是复杂的免疫紊乱，这种紊乱不仅涉及T细胞功能异常，更以B细胞为中心的异常活化尤为突出，主要表现为B细胞分化为浆细胞后大量分泌自身抗体，这也是SLE最早被发现的免疫学特征。
当前SLE疾病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但近20年来的研究逐渐揭示，这种免疫紊乱的个体差异，可能是SLE异质性的核心成因。具体来说，不同患者体内B细胞、T细胞及各类细胞因子的相互作用存在差异，固有免疫与调节性免疫网络的调控模式不同，最终导致患者受累器官和预后呈现显著区别。从临床表现来看，皮肤与关节是最常受累的部位，而一旦累及内脏（如狼疮肾炎、神经精神性狼疮），则可能危及生命；少数患者会出现肺泡出血，虽然发生率可能不足2%，但病情极为危重。
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系统性红斑狼疮免疫力解码”项目支持下，我们聚焦于临床前期SLE开展研究发现，在尚未出现典型临床表现、未达到诊断标准的个体中，已可观察到T细胞、B细胞、中性粒细胞及单核-巨噬细胞等免疫细胞存在异常分化。对比临床前期人群、确诊SLE患者与健康对照，三者在免疫细胞的分型及功能上均呈现显著差异。基于上述发现，我们认为，解析细胞分化及其亚群分布差异，有望识别SLE高危个体，从而实现早期干预与疾病阻断。然而，目前相关研究仍处于探索阶段，临床上尚无公认的生物标志物可用于预测个体是否会进展为SLE。
从遗传学角度，SLE具有一定家族聚集倾向，同卵双胞胎中若一人患病，另一人的发病风险约增加30%，提示该病与遗传因素密切相关。然而，SLE并非典型的单基因遗传病，其发病通常是遗传易感背景、环境因素触发与免疫紊乱三者共同作用的结果。
目前临床上最常用的生物标志物包括自身抗体、免疫球蛋白异常（以IgA、IgG、IgM等多克隆性增高为特征）及补体水平下降。在新型生物标志物方面，抗双链DNA抗体应用广泛，但其阳性率并非100%；此外，核小体抗体也曾是研究热点。近年来，Ⅰ型干扰素信号通路的异常激活受到广泛关注。该通路的异常与B细胞持续活化、T细胞功能异常及调节性T细胞功能减退密切相关，有望成为未来重要的研究方向。
医脉通：“临床缓解”和“狼疮低疾病活动状态”是目前国际公认并广泛采用的SLE核心治疗目标。在临床实践中，您如何为患者设定个体化的治疗目标？从“控制症状”到“无激素缓解”，我们离这一目标还有多远？
苏茵教授
SLE的治疗目标应与其当前病情状态相匹配。对于病情极其危重的患者，短期目标应首先聚焦于稳定生命体征、控制急性进展，使其从高疾病活动度降至中疾病活动度，再进一步追求低疾病活动度这一长远目标。无论是近期还是远期目标，最终均指向低疾病活动状态的实现。
临床实践中，患者个体差异显著。无论受累器官为何，临床完全缓解始终是理想的治疗目标。然而，以现有治疗手段，并非所有患者均能实现完全缓解。为实现治疗目标，临床实践中需遵循指南，持续评估病情及药物疗效。对于疾病活动度处于中高水平的患者，规律的病情评估至关重要。部分患者对治疗反应迅速，可在短期内达到缓解，此时需重点关注治疗相关不良反应，并及时调整方案。对于治疗反应不佳者，及时调整治疗策略尤为关键。而对于已实现缓解的患者，如何在降低不良反应的同时维持缓解状态，亦是临床管理的关键环节。
关于“离无激素缓解还有多远”，现有文献表明，早期治疗可显著提高缓解率，越早干预，患者达到治疗目标的可能性越大。然而，在达到治疗目标后是否应立即停药或减药，目前专家意见尚存分歧。从共识角度而言，实现持续缓解是最终目标。
目前，三级医院及大型医疗中心的医生对此认识较为充分，但基层医疗机构仍存在治疗理念、方法及给药剂量不规范的情况。普及疾病复杂性认识、推广规范化治疗理念，仍是当前需要持续推进的工作。
激素在SLE治疗中的应用仍是核心议题。目前风湿科医生对激素的认识不断提高，已普遍意识到激素是一把双刃剑：疗效显著，但不可滥用。关于“无激素时代”，存在不同学术观点。有专家主张完全避免使用激素即可实现缓解；亦有观点认为可将激素作为“桥接治疗”手段，待病情稳定后停用，转而使用传统免疫抑制剂或生物制剂维持长期缓解。个人观点认为，激素若能及时应用、缓慢减量并适时停用，可成为改善患者预后及生活质量的有效武器；反之，若使用不当，则可能引发骨质疏松、骨折、糖尿病、高血压等严重不良反应。激素的规范使用仍是一个需要长期关注和持续努力的方向。
苏茵 教授
二级教授/主任医师；博士/博士后导师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风湿免疫研究所副所长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青岛医院副院长
中国女医师协会副会长，风湿免疫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北京医学会风湿病学分会主任委员
中华医学会风湿病学分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风湿免疫科专科医师分会常务委员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风湿免疫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风湿病与分子免疫分会副会长
《中华内科杂志》《中华风湿病杂志》《中华临床免疫和变态反应杂志》《ARD中文版》及《BMJ中文版》等编委
《医学参考报·风湿病频道》副主编
以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在ARD、Front Immunol、Lupus及Clinical Immunology等相关杂志发表130余篇论文，其中SCI论文40余篇
主编、主译或参编风湿免疫病相关专著35部
承担国家及省部级课题等研究基金共14项，基金总数超过1760万
以主要成员参与获得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13项
医脉通是专业的在线医生平台，“感知世界医学脉搏，助力中国临床决策”是平台的使命。医脉通旗下拥有「临床指南」「用药参考」「医学文献王」「医知源」「e研通」「e脉播」等系列产品，全面满足医学工作者临床决策、获取新知及提升科研效率等方面的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