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世界精神医学协会（WPA）、美国精神医学协会（APA）、欧洲精神医学协会（EPA）及全球电休克治疗（ECT）专家工作组发布联合声明，一方面对世界卫生组织（WHO）强调以权利为本、以人为本和以康复为导向的精神卫生政策表示欢迎，另一方面也表达了担忧，认为WHO指导意见中包含了一些在科学上不准确且具有误导性的陈述，尤其是针对电休克治疗的部分。

声明指出，世界卫生组织《精神卫生政策与战略行动计划指导》（WHO Guidance on Mental Health Policy and Strategic Action Plans）将电休克治疗描述为具有内在的危险性，并主张对其进行限制或禁止。这一描述会加剧社会偏见，并可能阻碍重症患者获得电休克这一循证医疗服务的机会。

声明强调，大量科学证据表明，电休克治疗是一种有效、安全且耐受性良好的治疗方法，这一点得到了数十年研究和国际临床指南的支持。尽管全球在电休克监管和普及程度方面存在差异，但在性命攸关（包括针对儿童、青少年或缺乏决策能力的患者）的情况下，拒绝提供电休克治疗是不符合伦理的。声明呼吁WHO在未来的指导意见中整合坚实的科学证据和患者的亲身经历。联合声明全文3月31日发表于《柳叶刀 · 精神病学》。声明主要内容如下：

电休克治疗是一种安全的医疗手段，与全因死亡率、自然原因死亡率及自杀率的降低相关。这些获益不仅见于成年人群，对于65岁及以上的老年患者同样适用。倾向评分匹配研究显示，与未接受电休克治疗的患者组相比，接受电休克治疗的患者组发生严重医疗事件的风险在数值上更低，发生心血管事件的风险在统计学上显著更低。

电休克并不会导致脑损伤；相反，它与大脑灰质体积的暂时增加有关。作为作用机制的一部分，电休克诱导的神经可塑性会导致大脑网络连接和活动发生改变。并且，电休克治疗与痴呆风险增加无关。

与其他任何医疗手段一样，电休克治疗也可能产生不良反应。采用现代方波和个体化剂量的电休克治疗时，认知副作用大多是一过性的，且严重程度为轻至中度。尽管少数患者会经历长期记忆受损，但平均而言，患者的客观和主观认知功能较基线水平均有所改善，程度取决于抑郁症状的缓解情况。

不同国家在电休克治疗的适应证、频率、技术操作和法律法规方面存在显著差异。一些中低收入国家报告称，该国的电休克治疗服务极度匮乏。在这些国家，围绕电休克治疗最迫切的需求包括：获得麻醉服务及解决麻醉相关费用，消除经济阻碍，规范化培训，以及提高公众和专业人士的认知。

非改良电休克治疗（即不使用麻醉和肌肉松弛剂的电休克治疗）绝不应常规使用。相反，它应仅保留给极少数特殊情况，在缺乏同等有效的替代方案并配合适当的保护措施时使用。在这些罕见情况下，知情同意过程中应讨论为何不使用改良电休克治疗（即使用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的电休克治疗），以及患者预期获益超过相关风险的理由。

对于儿童和青少年患者，电休克治疗可以是一种有益的、必要的，有时甚至是挽救生命的干预手段。2023年一项针对儿童青少年病例系列及病例对照研究的系统评价发现，电休克治疗针对心境障碍的有效率很高，且仅有一过性的副作用。研究得到结论：对于症状严重及难治性的年轻患者，应考虑使用电休克治疗。此外，对于严重及恶性紧张症，严重刻板行为，以及孤独症谱系障碍患者的难治性自伤行为，电休克治疗是尤为重要的选择。在某些情况（如伴紧张症的自身免疫性脑炎）下，电休克治疗可能是所有年龄组患者唯一有效的救命疗法。

因此，在危及生命的情况下拒绝提供电休克治疗，或禁止在儿童和青少年中使用电休克治疗，是不符合伦理的，并构成了「未能履行救助义务」。针对「在发育中的大脑上施加电流会产生副作用」的担忧，现有证据表明，儿童和青少年患者的认知副作用在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上都是有限的。权衡这些副作用时，必须考虑疾病本身所带来的严重功能损害甚至危及生命的后果。除非当地法规另有规定，否则针对这些获益和副作用以及其他治疗方案，应由患者本人及通常作为监护人的家长共同审议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同时，应根据患儿的症状和理解能力，尽可能让他们也参与到知情同意的讨论中。

对于缺乏决策能力（包括那些拒绝或反对电休克治疗）的患者，电休克治疗的应用应遵循当地法律要求。研究表明，与具备法定决策能力的个体相比，缺乏知情同意能力的患者使用电休克治疗的有效率相当甚至更高。针对最初接受非自愿治疗患者的调查发现，与签署知情同意书并接受治疗的患者相比，这些患者的总体治疗反应良好，且日后对电休克治疗的认可度同样很高。电休克治疗甚至可能会恢复患者的决策能力，从而使患者能够为后续治疗提供知情同意。

如果将电休克治疗严格限制在仅限当事人自由且知情同意，将会把很多重症患者排除在循证治疗之外。缺乏知情同意能力的患者属于弱势群体，受病情影响而无法为自己的医疗保健做出负责任的决定。在遵守法律要求（很多司法管辖区要求进行司法审查）和医学伦理标准的前提下，应保障缺乏知情同意能力的患者平等获得循证精神卫生服务的权利。

我们想再次强调，世界精神医学协会、美国精神医学协会和欧洲精神医学协会支持所有有助于预防和缓解精神疾病的社会、心理、预防和治疗措施。同样，我们期望WHO将所有可用的有效措施整合到一个科学的、循证的框架和指导意见中，以改善精神卫生服务。正如必须承认并非所有患者都对药物治疗或电休克治疗有反应一样，也必须认识到某些患者（通常是病情最严重的患者）确实需要这些干预措施。

如果WHO确实想强调「亲历者的宝贵贡献」，那么它应当关注那些有亲身经历并热切恳求获得电休克治疗的个案。有关电休克治疗的个人体验往往与更积极的使用态度相关，这不仅体现在医务人员中，也体现在患者、亲属和护理人员中。

最后，我们注意到，世界精神医学协会关于电休克治疗的立场声明（Position Statement on 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以及美国精神医学协会第三版《电休克治疗实践：治疗、培训和授权建议》（The Practice of 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 Recommendations for Treatment, Training, and Privileging），均总结了电休克治疗在当代精神医学实践中有效性、安全性和耐受性的循证基础。

电休克治疗是一种救命手段——针对WHO文件的回应 | 专家视角

2025-07-17

文献索引：Zilles-Wegner D, Wasserman D, Schulze TG, et al. Joint statement by the World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the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the Europe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and the Global Expert Task Force on ECT on the portrayal of 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 in the WHO Guidance on Mental Health Policy and Strategic Action Plans. Lancet Psychiatry. 2026 Mar 31:S2215-0366(26)00059-3. doi: 10.1016/S2215-0366(26)00059-3.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19323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