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著 | 何勤英/范双凤:2018-2022年中国丙型病毒性肝炎流行特征及空间聚集性分析

来源: 202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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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用 本 文


范双凤,张佳豪,段振华,代珍,何勤英. 2018-2022年中国丙型病毒性肝炎流行特征及空间聚集性分析[J]. 中华肝脏病杂志,2026,34(08):801-806.DOI:10.3760/cma.j.cn501113-20260203-00054.


通信作者:何勤英,成都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成都市卫生监督所)



摘要

目的

探讨2018-2022年中国丙型病毒性肝炎的流行特征及空间聚集性特征,为科学制定区域性疾病防控策略与干预措施提供理论依据。


方法

依托国家人口健康科学数据共享平台-公共卫生科学数据中心及《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收集2018-2022年我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不含港澳台地区)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相关数据;运用GeoDa9.5软件绘制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三维空间趋势图,分析其地区分布变化趋势,并采用空间自相关分析方法,系统探究近年来我国丙型病毒性肝炎的空间聚集特征。对发病率采用 χ2检验。


结果

2018-2022全国31个省份(自治区、直辖市)累计报告丙型肝炎病例1 021 233例,年平均发病率为14.44/10万。报告发病率从2018年的15.79/10万下降到2022年的12.20/10万(χ2=14.90,df=1,Z=3.86, P<0.05)。2018-2022年,我国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呈现出稳定且显著的地区聚集性特征(Moran's I>0, P<0.05),地区分布总体表现为“东西向强梯度、南北向弱波动”,西北、华中及华南等地区是我国丙型肝炎发病的高-高聚集区域。


结论

目前我国丙型病毒性肝炎仍维持较高的发病水平,且发病存在稳定显著的空间聚集性特征。针对丙型肝炎发病呈高-高聚集的区域,应适度加大卫生资源配置力度,强化健康宣教工作,科学制定区域化丙型肝炎防控策略,有效遏制丙型肝炎发病热点区域的扩散蔓延。





  正文  




丙型病毒性肝炎是由丙型肝炎病毒引起的一种以肝脏损伤为主、其他脏器亦可受累的传染病,其传播速度快、死亡率高,是全球突出的公共卫生问题之一。自20世纪以来,随着医学科学技术的革新与医疗卫生服务水平的提升,丙型肝炎的高发病率得到显著控制。然而,近年来丙型肝炎卷土重来,在墨西哥、澳大利亚以及越南等国家丙型肝炎发病率均呈现上升趋势。中国丙型肝炎的流行状况也较为严重,其发病率与死亡率多年来位居乙类传染病前列。《2024年全球肝炎报告》指出,截至2024年,中国丙型肝炎患者约占全球丙型肝炎患者总数的18.97%。


掌握疾病的空间分布特征是开展传染性疾病预防策略研究、制定针对性防控措施的重要前提和必经环节。丙型病毒性肝炎的产生、传播和分布均与地理空间信息紧密相连,其空间分布信息是有效预防和控制丙型肝炎疫情的重要线索。根据Tobler地理学第一定律,空间层面的数据并非相互独立存在,往往会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聚集特征,这种特征被称为空间自相关性。因此有必要运用空间流行病学理论与方法探索我国丙型肝炎发病的时空异质性。但现有针对丙型病毒性肝炎的研究多局限于不同人群的发病状况及治疗情况
,而对于地理相关因素的研究较少。且随着《全国病毒性肝炎防治规划》和《消除丙型病毒性肝炎公共卫生危害行动工作方案(2021-2030年)》等核心政策的实行,我国丙型病毒性肝炎的发病情况可能有所改变,需待进一步分析。因此,本研究采用地理信息系统技术探究中国丙型病毒性肝炎最新发病的空间分布及变化趋势,为丙型病毒性肝炎的进一步防控提供相应的政策建议。





 资料与方法




1. 资料来源:2018-2020年全国各省份(自治区、直辖市)的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数据,来源于国家人口健康科学数据平台下属的公共卫生科学数据中心,具体获取路径为该中心官方网站(https://www.phsciencedata.cn/Share/);2021-2022年各省份(自治区、直辖市)的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数据,则引自《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其信息可通过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官网(https://www.nhc.gov.cn/)查询获取;全国传染病网络直报系统于2016年已全面启动查重功能,2018年起已稳定运行两年。丙型肝炎病毒RNA阳性作为确诊报告标准依据《丙型肝炎诊断(WS213-2018)》已于2018年正式实施。本研究时段全程使用统一报告规则与诊断标准,数据口径一致、可比性良好。本研究所用的中国矢量化省界电子地图,均从自然资源部标准地图服务系统(http://bzdt.ch.mnr.gov.cn)下载得到。


2. 资料的预处理:用Excel 2019对2018-2022年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率资料进行整理。将全国31个省份(自治区、直辖市)的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率数据导入GeoDa 9.5软件后,与已获取的中国矢量化省界电子地图进行关联,以行政区域代码作为关键连接字段,在此基础上构建2018-2022年覆盖全国范围的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地理信息数据库。


3. 三维空间趋势分析:以全国各省份(自治区、直辖市)2018-2022年丙型病毒性肝炎的年平均发病率为核心数据,绘制三维空间趋势面图,通过三维空间可视化方式,系统描述我国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率的空间分布变化特征与演变趋势。


4. 空间自相关分析:在全局空间自相关分析中,莫兰指数(Moran's Ⅰ指数)是应用最为普遍的核心分析指标。以省级为尺度,该指数可用于判断各省份丙型病毒性肝炎报告发病存在空间聚集与否,同时能够对这种聚集性的强弱程度进行量化表征。Moran's Ⅰ指数可在-1至1中变化,其数值大小与疾病空间分布特征存在明确的对应规律:若疾病分布在空间上呈正相关,则Moran's Ⅰ指数大于0,且数值越趋近于1,表明该属性的空间聚集特征越突出;若呈现负相关关系,则Moran's Ⅰ指数小于0,且数值越接近-1,说明该属性的空间异质性越强;当Moran's I指数等于0时,表明该属性的空间分布不存在自相关特征,呈现完全随机的分布状态。Moran's Ⅰ指数的计算公式(n代表空间单元的总个数,xi和 xj分别代表第i个和第j个空间单元上的观测值, x¯为所有空间单元观测值的均值, wij是空间权重矩阵中对应单元i和单元j的权重系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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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空间自相关:局部空间自相关聚焦于单一空间单元属性与周边单元属性的关联性及关联强度,同时采用局部Moran's Ⅰ指数开展进一步探究,该局部指数的具体计算公式(各字母代表指标同全局Moran's Ⅰ指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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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局部空间自相关分析,可将疾病的空间分布划分为四种典型聚集类型,包括低-低(L-L)、高-高(H-H)、低-高(L-H)和高-低(H-L)四种空间聚集模式。在上述四类空间聚集模式中,若界定该区域为空间正相关,则应呈现L-L或H-H聚集;若该区域属空间负相关,则应呈现L-H或H-L聚集。


5. 统计学方法:采用R 4.0软件进行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率的 χ2趋势检验;本研究运用GeoDa 9.5软件开展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率的三维空间趋势面分析,依托该软件搭建XYZ三维空间坐标轴,将2018-2022年全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丙型肝炎的年均发病率设为因变量对应Z轴,把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地理区位的经纬度界定为自变量分别对应X轴与Y轴,借助GeoDa软件自带的趋势探索功能完成三维空间趋势图的绘制。同时通过GeoDa 9.5软件构建空间权重矩阵,本研究以Queen邻接为核心邻接规则,即将存在公共边的区域判定为相邻区域,针对无陆地接壤的岛屿省份海南省,采用K-nearest邻近法(K=4)补充设定空间邻近关系,确保所有省级单元均具备有效邻接;再基于已搭建的地理信息数据库,依次开展全局与局部空间自相关分析。采用置换检验法对空间自相关分析所得结果实施统计推断,以 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将置换检验的随机化重复模拟次数设定为999次。




  结    果




1. 丙型病毒性肝炎报告发病率及变化趋势:2018-2022年全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累计报告丙型病毒性肝炎病例1 021 233例,年平均发病率为14.44/10万。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率从2018年的15.79/10万下降到2022年的12.20/10万(χ2=14.90,df=1,Z=3.86,P<0.05),年平均递减率为6.78%。2018-2020年丙型肝炎报告发病率由15.79/10万降至13.82/10万,下降幅度为12.48%,提示首轮全国性防控规划取得明显成效;2021-2022年发病率由14.38/10万进一步降至12.20/10万,下降幅度为15.16%,消除行动方案启动后防控效果持续增强( 图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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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丙型病毒性肝炎年均发病率三维空间趋势面分析:2018-2022年我国丙型病毒性肝炎年均报告发病率呈现“东西向强梯度、南北向弱波动”规律。我国丙型病毒性肝炎的发病水平在东西向、南北向的空间维度上呈现出较明显的地区性差异( 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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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的空间聚集性分析:(1)全局空间自相关分析:2018-2022年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的全局空间自相关Moran's Ⅰ指数均高于期望值E(I)=-0.032,提示各年度丙型肝炎发病的空间分布均存在显著的空间自相关性(Moran's Ⅰ>0, P<0.001)。各年度中Moran's Ⅰ指数最小值出现在2020年,为0.387;最大值见于2018年,达0.426。这表明,2018-2022年期间,我国丙型病毒性肝炎的发病情况呈现出较为显著的地区聚集性特征( 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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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局部空间自相关分析:2018-2022年全国丙型肝炎发病率存在稳定的局部热点区域,H-H聚集区主要集中在西北、华南及华中地区(如新疆、青海、广东、河南等),空间格局整体稳定,仅湖北省在5年间呈现波动特征。L-L聚集区主要稳定分布于京津冀、长三角、东北地区及海南省,2022年东北地区三省退出L-L聚集区域,该变化值得关注。此外,贵州及四川间断出现H-L聚集,形成典型的“孤立热点”。Getis-Ord Gi*冷热点分析结果显示,新疆为唯一具有统计学意义的热点区域(P<0.05);青海、甘肃、内蒙古、海南、湖南等省份虽未达到显著热点阈值,但发病率长期处于较高水平,构成全国丙型肝炎发病的高风险区域;全国未检出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冷点区域,仅西藏、北京、福建、浙江等东部及西南省份发病率持续偏低。冷热点分析结果与局部空间自相关分析结论基本一致。各年度局部聚集类型详见 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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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    论




本研究结果显示,2018-2022年我国丙型病毒性肝炎的发病率呈现出显著的逐年下降趋势,与我国丙型肝炎以往的发病率整体变化趋势相反,提示近年来丙型肝炎防控效果显著。可能与我国自2017年以来积极推行的一系列系统性丙型肝炎防控策略有关,2018年《全国病毒性肝炎防治工作规划(2017-2020年)》明确重点人群筛查率提升至60%以上、慢性丙型肝炎治疗率达50%的目标;2019年发布《丙型肝炎防治指南(2019年版)》,同年直接抗病毒药物纳入国家医保,患者治疗费用降幅超80%,全国慢性丙型肝炎治疗覆盖率逐步提升;2021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等九部门联合印发《消除丙型病毒性肝炎公共卫生危害行动方案(2021-2030年)》,明确要求扩大重点人群筛查、提升治疗可及性。当前,中国的丙型肝炎防控策略已从单一治疗扩展至政策支持、医疗服务整合与精准监测于一体的综合性体系,整体防控效果呈现积极发展趋势。


三维空间趋势结果显示,2018-2022年我国丙型肝炎发病的地区分布呈现出较显著的空间差异,总体表现为“东西向强梯度、南北向弱波动”规律,进一步验证了丙型肝炎发病率空间聚集的客观性,排除了随机波动因素,验证了“西部高、东部低”的区域防控差异,本研究结果与以往我国丙型肝炎的趋势分析结果保持一致。我国丙型肝炎发病呈现“西部高于东部、南北部高于中部”的空间特征,与区域丙型肝炎防控政策的执行强度、资源配套及落地效能直接相关。东部省份经济发达、医疗资源充沛,能快速实现重点人群筛查全覆盖、直接抗病毒药物医保报销无缝衔接,早筛早治率显著高于西部,因此发病水平持续处于低位。而西部省份受经济条件限制,基层医疗机构筛查设备匮乏、专业人员短缺,政策落地存在明显滞后性。而南北省份人口跨区域流动频繁,劳务输出、输入规模大,尽管出台了针对性防控政策,但人员流动带来的传播风险增加了防控难度,可能导致发病水平居高不下。中部省份人口流动规模适中,防控政策执行节奏均衡,既借鉴东部的精细化管理经验,又强化了对重点人群的动态监测,政策落实成效介于东西部、南北方之间,因此发病水平相对平缓,形成“南北高中部低”的格局。


空间自相关分析结果显示,2018-2022年我国丙型肝炎发病呈现稳定显著的空间正相关性,发病率高的省份相互邻近,低发病率省份也呈集群分布,空间格局非随机。从各年份Moran's Ⅰ值的变化趋势来看,2018-2022年中国丙型肝炎报告发病空间聚集强度并非呈单调递增或递减趋势,而是呈现波动变化特征:整体而言,2018-2020年中国丙型肝炎发病空间聚集强度呈缓慢下降趋势,2020-2022年则呈现逐步上升趋势,形成“降-升”的类U型波动轨迹。2018年丙型肝炎发病的空间聚集性最强,各省份间丙型肝炎发病水平的空间关联性最为紧密;此后空间聚集强度小幅减弱,至2020年到达最低点,之后其空间聚集强度再次增强,截至2022年仍保持增强趋势。分析原因主要可能有三:一是丙型肝炎防治规划的阶段性落实推动聚集强度初期下降。2018-2020年全面进入消除丙型肝炎的推进阶段,核心政策措施的落地实施有效削弱了丙型肝炎发病的空间聚集性。二是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持续影响,导致人口流动性明显降低,可能导致2020-2022年丙型肝炎发病聚集性回升。三是地区经济发展与医疗资源配置差异的长期影响,导致区域发展的不均衡性始终存在,在不同时期受政策、疫情等外部因素的叠加影响,使得中国丙型肝炎发病的空间聚集强度呈现波动变化。本研究结果显示,贵州、四川呈现H-L(高-低)空间聚集模式,属于典型的“孤立热点”。该模式提示两省丙型肝炎发病水平显著高于周边相邻省份,可能与以下因素相关:一是区域内存在特定高危人群聚集,形成局部传播链条;二是基层筛查力度加强导致病例发现率提升,表现为短期发病“相对高发”。此类孤立热点区域易成为疫情反弹与扩散的源头,应作为精准防控的重点点位强化监测与溯源管理。东北三省在2022年由既往L-L聚集区域转为非显著低值聚集状态,这一变化与区域丙型肝炎发病持续下降及空间格局调整密切相关。从趋势看,吉林省2014-2023年丙型肝炎年报告病例数总体呈下降趋势(平均年度变化百分比为-7.06%, P<0.05),黑龙江省落实《消除丙型肝炎公共卫生危害行动工作方案(2022-2030年)》后,丙型肝炎发病水平同步回落。东北三省2022年退出L-L聚集区域,是我国丙型肝炎防控成效的区域体现,也提示中部、东部等既往非热点区域需警惕丙型肝炎发病波动。


本研究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本研究使用的国家人口健康科学数据共享平台、《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仅提供全国及分省年度发病总数与发病率,未获取到分年龄、分性别的分层统计数据,受公开数据维度所限,暂无法开展年龄与性别分层分析。因篇幅有限,本文侧重于开展我国丙型肝炎的空间流行病学分析,未来研究可对我国丙型肝炎的流行特征规律进行更细致的分析。


综上所述,2018-2022年我国丙型病毒性肝炎发病率整体呈下降态势,且丙型肝炎发病存在稳定显著的空间聚集性与地区分布差异,其中西北、华中及华南等区域仍是丙型病毒性肝炎的重点防控区域,同时也是丙型病毒性肝炎H-H发病聚集的核心区域。各地应结合本地丙型病毒性肝炎的实际发病特征,在现有防控工作基础上,进一步制定针对性的区域化防控策略,并充分结合区域间的关联特征实施防控举措,以此有效遏制丙型病毒性肝炎的传播蔓延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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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华肝脏病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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